第981章 逆耳之言
在仙断法则下,能修炼到至尊层次的人物,可见何等惊才绝艳。
哪怕古仙归来,在仙解法则压制下,战力也不见得比至尊强大多少。
岁月女皇生前号称至尊级强者,布下的诅咒,两万年过去,都能挡住各方强大的武道天子,其祖田化为了一座世界,其影响力与这个时代的百境生域格局都息息相关。若非自己出了某种问题,绝不会落得身死的下场。
而祁芝婵就是一位活着的,这种层次的存在。
如此一尊生灵驾临瀛洲南部,可想而知,在人族、妖族、稻人、黑暗真灵、逝灵各大势力的高层造成的影响是何等剧烈。
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猛,不禁环顾四周,低声传音:“若非至尊驾临,宛丘古城这边的仙阵残阵怎么能清理出来?师弟,谨言慎行。”
古城中心的天法地泉,大如湖泊,一氤氲的液态法力在其中翻涌。
李唯一在天法地泉附近,看见不少陌生面孔。赵猛告诉他,这些人是中土的年轻高手,如今也加入了佛部。
在外界看来,佛部是瀛西佛门紧急成立的,专门对付黑暗真灵和半仙玉帝的组织。
招揽的人手,自然不止是佛修。
沈净心那动人心弦的如诗如画般的身影,从法气云雾中走来,身披月白色素衣,青丝垂腰,不绾不束,远远的轻声唤两位佛爷的名字。
“哎呀,差点忘了二师兄交代的重要任务,我先走了!”
赵猛飞奔而去,传音之声飘回李唯一耳中:“此事与净心仙子无关,别把人得罪了,说几句好听的,你在宛丘的计划才能更好推动。”
来到相隔数步的距离,四目相对。沈净心眉淡如烟,微微含笑,自然幽静:“月亮河草原若非八佛爷相助,净心定难脱身,该如何感谢呢?”
赵猛的担心,纯粹是多余的。
李唯一岂是是非不分的人,从未对沈净心有任何成见,始终有着一种欣赏,还以微笑:“仙子要谢就谢洛阴姬,是她以死相逼,只有她能改变青慈的意志,我不过只是向青慈陈诉了其中的厉害关系。”
沈净心以法气,从袖中界袋,引出六页《地书》和四块仙阵碎片:“幸不辱命,净心已将风火雷电大阵炼制出来,现在可还给八佛爷了!”
李唯一微微动容,连忙释放念力灵光,探查风、火、雷、电四篇《地书》。果然每一页上面,都承载着一万个阵文。
一共四万个阵文,化为一座完整的中品圣阵。
可以以此阵,对抗小圣山强者。
“仙子的念力修为和阵法造诣,让唯一叹为观止。”
李唯一怎能不震动?
这才过去一年而已。
而且,李唯一能辨别出,四页《地书》上的阵文,的确是她一个一个的刻画上去,并非假借她人之手。
沈净心笑道:“其实炼制此阵,净心收获也很大,对风、火、雷、电、地五道,皆有新的感悟,实现了境界上的突破。我们这算不算是,互有所得?”
以沈净心对修行的追求,能够破境,李唯一丝毫都不意外。
毕竟他都已经从长生境,突破到二重山。
“自然是互有所得,相互成就……仙子可有悟出第四剑?”李唯一问道。
沈净心轻轻摇头:“没有那么容易的,大地万物之母,厚重载物,无声滋养。不争不显,却为万灵根基。不动不摇,却蕴无穷生机。此道至简,至深,至柔,至刚。”
李唯一取出从仆岩家借的七十二页《地书》,递过去:“这七十二页所记,包含大地之道的一切变化,必能帮到仙子。”
“净心不能收了!八佛爷,我们这段友谊,或许暂时只能在岔路分开一段……我相信将来一定还会在某个路口重逢,绝不是决裂。”
沈净心以无可奈何的笑容,如此说道,取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洁白无瑕的包袱,递向李唯一。
显然是她先前说的感谢之物。
李唯一同样没有去接:“既然是至尊的决定,我又怎会怪罪仙子?我们不应该将储天子、武道天子、至尊他们那个层次的矛盾,强加到我们身上。”
“我们作为弟子,真能置身事外?净心有几句逆耳之言,八佛爷可愿听一听?”沈净心暂将包袱收起。
李唯一也暂收《地书》,笑道:“仙子但讲无妨,唯一绝非没有心胸气度之人。”
“可愿意与净心一起游历宛丘?”
“这恐怕是天下修者,都求之不得的事。”
……
宛丘生境十州,靠近魔国边境的抚州。
傍晚时分。
沈净心与李唯一一起,走进一座再寻常不过的集镇。此镇建筑以青砖土墙为主,能看出繁盛时,人口至少十万以上。
但现在,房屋五成空置,三成破朽。
“你看。”
沈净心玉指轻点,指向前方集镇最繁华的街道。
那是一家挂着“诚信为本”招牌的粮铺,门口排着长队。排队的人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不安。
“一斗米,一千八百铜钱。”掌柜的坐在柜后,慢悠悠地拨弄着算盘。
“昨天还是一千七百,上个月才一千,你这……”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喊道。
“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。”掌柜瞥了那人一眼,眼神冷漠:“魔国战争都打了百年,谁还耕种?运输途径也早就断了,有得吃,就求天谢地吧。嫌贵?可以不买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默默地从怀里一把铜钱,颤抖着手递过去。
“这是趁火打劫。”沈净心淡淡道:“乱世之中,物资就是命。佛部有人曾想限价,结果呢?粮铺全关了,黑市的价格翻了数倍,最后,还是得靠这些奸商来维持基本的物资流通。”
李唯一眉头微皱。
这种事,在任何不稳定的地方都可能发生,不算稀奇,却最是让人憋屈。
“再看那边。”
沈净心指向广场中央。
那里,两拨低境界武修,正在因为布匹生意的事拚杀。
刀光剑影,法气纵横,鲜血瞬间染红了广场。
周围百姓吓得四散奔逃,却仍有不少人躲在断墙后,麻木地观看着。
对他们来说,这已是家常便饭。
李唯一看见,一位护卫被砍倒在地,临死前,他死死抱住对方的腿:“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……你们不能……”
“去你妈的妻儿老小。”
一刀刺下,结束了他的性命。
而另一边,有箭矢飞来,射穿其喉咙。他捂着脖子,在地上痛苦地翻滚,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。
“看到了吗?”沈净心声音中带着一丝悲凉:“这就是势力争斗,没有对错,只有利益。”
不远处瘫坐着一位正在哭泣的妇人,她的丈夫,正是那个死去的护卫。
“她以后怎么办?带着孩子,在这乱世里,能活几天?”
“没有执法队,没有公堂,没有法度,谁的拳头大,谁就有理。佛部人手不足,管不过来这些小事。今天你管了,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来找你评理,怎么管得过来?”
李唯一心中自然不好受:“我擒拿虞无悔,并不是要阻止魔国军队进入宛丘生境。我比谁都清楚,法度和秩序的重要性。”
沈净心停下脚步,明眸看着他:“净心怎么可能不知道八佛爷的人格和担当,任何时候都不会质疑这一点。八佛爷认为,净心是带你来看这些疾苦的?”
李唯一陷入沉思。
她道:“抚州并非战区,只是在魔国那片混乱之境的边缘,尚且如此,战争漩涡中心那数以百计的州府,百亿计数的百姓呢?他们在秩序崩塌中,又是怎样水深火热的生存环境?”
“仙子请讲你的逆耳之言吧!”李唯一道。
沈净心道:“过去八十余载,凌霄宫一直在经营岁月墟古国,精力投注在东海的仙道龙脉,和收复凌霄生境三百州,从未想过给魔国这片大地以太平,给这里百姓以安宁。”
李唯一心中震动极大,想过沈净心会以各种方式来劝说,唯独这一句,胜过千万句。
嘴唇动了动,终是无法反驳。
沈净心叹了一声:“这并非是对错的问题!对凌霄生境和岁月墟古国的百姓而言,那也是福祉。”
“但魔国怎么办呢?凌霄宫没有义务对魔国子民负责,可是佛部南渡过来,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“佛部该怎么办?佛部只能选择,想让魔国太平的人,能让魔国太平的人站出来,尽快恢复秩序。”
“亡者幽境、凌霄宫、瀛东、黑暗真灵,甚至是稻人、妖族、渡厄观为了各自的利益和目的,将这里视为棋盘,以超然和长生者为棋子,斗法快一百年了……百姓在哪里呢?”
“在高层眼中,百姓是蝼蚁,微不足道。但我们不也是从蝼蚁成长起来?下一个我们,就在他们之中,人族需要的是生生不息。”
“哪怕再艰难,佛部既然来了,就要想办法打破棋盘,重建秩序。”
“八佛爷,你觉得当下除了成功整合整个皇族力量的虞道真,还能找出第二个人吗?他或许不是好的人选,但已经是我们唯一的人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