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零章
个生不如死。
叶承枢受的那点罪,算什么呢。
“顾灵色,我还没找你算账让女儿来捉弄我,你又开始翻旧账?我以为,你这次回来是放下了过去的种种,所以才回来的。”
“有些事,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如果没有柚子,叶承枢,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,更不可能原谅我自己。”
“如果你再不带着我女儿回来,你也不必原谅我跟你了。”
“江边一根麻绳,一块石头,你我一起沉入江底拉倒。”
“都别活了。”
顾灵色一笑,“那不能够。叶特助的命,比我金贵的太多。”
叶承枢眉头一挑,“顾灵色,你几个意思?”
抬眼,环顾了一下自己所在四周的环境。更是乐不可支。
不愧是叶特助办公室所在的楼层,连个洗手间都比某些小公寓干净。
而她,在那个还不如洗手间干净的小公寓,不,那哪儿能算是公寓。那最多就是一个有房顶的狗洞。而她在那里,住了一年半。因为没钱,连生叶柚子的时候,都是在狗洞肮脏的厨房里由章医生接产的。
“叶特助一道命令,大杀四方。整个欧洲,都成了您叶特助的狩猎场。咱们这些人,难免受到波及与殃及。”
“顾灵色,说话说清楚,别学当官的绕圈子。”
“这真是奇怪了。我没记错的话,姓叶的你可是当官的头儿。”
“波及与殃及,说清楚怎么回事。”
顾灵色清冷的笑笑,“你是不是还以为叶柚子捉弄你,是我在她面前说她亲爹的坏话了?所以她才总想办法气死你?”
男人抿了抿嘴唇,虽然没回答,但显然已经回答了。
“呵——”冷冷一笑,顾灵色嘴角一勾,“我就知道。你丫肯定是这么想的。”
可她没那么无聊!也没那么下作!
跑去女儿的面前数落她亲爹的不好!
她顾灵色才没那么不大气,做这种事儿!
“姓叶的你记着,叶柚子有多爱你,就有多恨你。而我,也是一样。”
686 无耻起来,天下无敌
“那顾灵色你也记好了,我有多爱你,就有多怨你。”
“呵!叶特助也会干怨妇干的事儿?”
“都是给你逼得。”
顾灵色望着眼前这男人。
七年的时间,这男人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。岁月还是没能在他的脸上留下些许的痕迹。反而让他的气质更加内敛,更加沉稳,更加的不怒自威起来。想起于七年前的叶承枢,这男人简直成熟的过了头,他什么也不必干,往那儿一站,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蛊惑人的气息。
如果说七年前的叶承枢是一把收鞘的宝剑。那么现在的他,就是一把高悬于玄月的传世神器。威名在外,便已能震慑一帮宵小之徒。怎么说呢,地位已经超神了。
可就是这么一个会移动行走的荷尔蒙,却变得让她不太认识了。
这无耻堪比权子墨的家伙,真的是她老公,她女儿的亲爹么?
“叶特助,当地痞流氓可不好。”
“你不是蛮喜欢我雅痞的么!当年还非要给我买一身雅痞的衣服穿?”
“……”
果然,叶特助无耻起来,天下无敌。
“懒得理你!”
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,顾灵色决定惹不起,就躲远远的!
可手腕,却落入了一个有力的大掌中。
顾灵色也没挣扎,这些年了,她啥时候挣扎得过姓叶的?她啥时候拗的过姓叶的?
既然拗不过,那就随波逐流,看他想干什么咯。
“顾灵色,好好说。你恨我还有理由,女儿为什么恨我。”
他的女人他很清楚,顾灵色不是那种会在女儿面前嚼舌根的类型。哪怕他们之间有难以化解的矛盾,在女儿面前,她不会提大人之间的矛盾。
那么,叶柚子为什么恨他,恨到见了他也不愿意认他,反而要气他气个半死?
这里有,他一定要知道!
因为他分明感觉到了,这七年的时间里,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!
“你叶特助手眼通天,连这点东西也调查不出来了?”顾灵色莞尔一笑,小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,“叶特助,我相信你,你肯定能查出来。”
叶承枢瞳孔一紧。七年了,她也变得让他开始有些陌生,开始看不透了。
“姓叶的,你都开始变得无耻了,我还能不长进一些么?难不成一辈子给你吃的死死的?”
“我无耻也是给你逼的。”
老婆一跑就是七年,走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况!他没给逼疯已经是他自制力强的结果了!再看到她,他不无耻一点,怎么把她留下来?
“那真是不好意思了,我以为叶特助万事尽在掌控之中,哪儿会被一个女人给逼疯了呢?”
“伶牙俐齿!”
“还行吧!”
四目交汇,彼此都不让步。
“顾灵色,我们好好地,不成么?”这一次,竟是叶承枢先退了一步。
每次他一用这种低沉的,带着点受伤的语气跟她说话,顾灵色总是会丢盔弃甲,然后大败而退。
可姓叶的忘记了,她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爱他可以卑微到尘微里的小粉丝了。
✿✿ C○
顾灵色眼皮一掀,四两拨千斤的问道:“好好地,你想怎么好好地?”
“……”抿了抿嘴唇,叶承枢控制着脾气,“顾灵色,你非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?”
“瞧,叶特助,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。我用什么态度跟你说话了?我是出口成脏了,还是破口大骂了?再不然,我是拿鼻孔看你了?”
“老婆……”男人低下了头,“咱们这样,没法好好地。我们之间已经耽误了一个七年,还有几个七年能耽误?我不年轻了,已经三十七岁了,眨眨眼就该四十了。咱们不要追来追去了行么?踏踏实实过日子,不好么?”
何曾见过,站在云端的叶特助,用这样的语气说话。顾灵色心尖一颤,抽着一疼。
别过头,没有一点情绪,更不掺怨恨,只是平平静静的叙述。
“叶承枢,要是七年前你能这样,咱们早就好好地的过日子了。你得知道,我也不想吃苦受罪。我这七年,就不是人过的日子!”
说完,实在没力气再与他呆在这个狭小的洗手间里耳鬓厮磨,伸手推了推他,毫不意外的没推动。
咬唇,抬头,“放手。”
“不放。”
“放不放?”
“不能放。放了,你就又该跑了。”
而他,真的无法再一次承受失去她的痛苦。他没有自信,他可以再等一个七年。
“姓叶的,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么?”
“因为我。”
真不要脸。
“但你说的没错。七年之痒,我都离开你七年了,我过不下去没有你的日子了。所以我回来了,回来找你了。但是叶承枢,我心里还有个地方很痛,哪怕不想,它都痛的让我没办法呼吸。”
“我不能帮你疗伤吗?”
“不能。谁也不能,你不能,我也不能。”
眯了眯眼睛,叶承枢问道:“如果没有女儿,你会回来吗?”
“姓叶的你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不是柚子需要一个父亲,你还会回来么?”
“叶承枢,你真不是个东西!”
若是要给柚子找个爹,不是他叶承枢也可以!随便一个顾家好脾气的男人,都能胜任!远的不提,会议室坐着的那个金发小帅哥就能胜任!
而且西索做的一点都不会比叶承枢差!
七年的时间,以为他会长进一点,原来,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叶特助。
他一点都没变。除了变无耻这一点。
洗手间外,隐隐约约想起了西索的声音。
“色色,会议要开始了?你还没好吗?是不是拉肚子了?”
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发,顾灵色推了推身上的男人,“放手,我今天是来工作的。不是来找你的。”
“私事不解决,我没心情谈公事。”
“你爱谈不谈!”
“色色!你能听到吗?哇靠,该不会真的是拉肚子了吧?色色!你要是不舒服,咱们今天就不谈合约了,我先带你去医院啊!”
“门口那个,挺关心你啊。”叶承枢冷笑。
顾灵色也笑,笑的比他还冷,“要不找个关心关心我,我老早就死在法国的街头了。”
“他喜欢你。”
顾灵色摇头,认真的纠正,“他很喜欢我。”
光求婚,大大小小,正式的场合非正式的场合,就有几十次。婚戒都换了好几个。一个比一个昂贵。
“顾灵色,挺能耐啊。带着我女儿都能招蜂引蝶!”
“天生丽质难自弃。”
叶承枢气结,又气又爱的咬牙,真想把眼前这伶牙俐齿的小白兔给撕了!
“别的没学会,气我你是一气一个准。”
门外的西索,已经开始准备往洗手间里冲了。估计给同事拦下了,现在正在门口闹腾呢。
顾灵色敛了敛情绪,“叶特助,不想给人家看到丢人的画面,就赶紧放手。”
叶承枢耳朵一动,笑了,“来不及了。”
疯狂的砸门声,震得顾灵色脊背都发麻。
西索这得使了多大的劲儿砸门啊,靠在门板上的她,都快给震晕了。
推了提压在身上的男人,纹丝不动。
顾灵色放弃了。
“姓叶的,你别后悔。”压低了声音说道。
“我最后悔的,是七年前让你离开!”同样压低的声音。
“色色?”门外的西索皱了皱眉头,“你跟谁说话呢?”
再低下头一看,西索疯了!
黑色红底高感谢,没错,是色色的。
可那双漆黑锃亮的男式皮鞋,又是谁!
“靠!光天化日就敢耍流氓,还是在省厅!”西索解开衬衣的纽扣,撸起袖子,蹭蹭就打算翻门了。
恰好,顾灵色的声音在这时响起。
“西索副总裁,遇到个流氓,你能帮我报警么?”
“报什么警?楼下就是省公安厅领导的办公室,你不认门,我带你去就是了。跟我你还客气什么?”
正打算站在隔壁间马桶上翻墙的西索闻言愣住了。
“叶……?”试探性的声音,“叶,是你吗?”
狭小的洗手间内。
“姓叶的你别逼我,闹翻了,大不了我辞职不干,可你叶特助的名声就全毁了!你不怕你仕途毁于一旦,你就拉着我别松手。”
“我怕。我当然怕了。我怕你再跑我就找不回你了。”
沉了沉气,跟个走火入魔的疯子,根本没办法好好交谈!
顾灵色气运丹田,用真气大吼,“西索副总裁!救命!”
本来还在犹豫的西索,一听这撕声力竭的求救声,当场就炸了。也顾不上形象了,更顾不上从小修养的仪态了,踩着马桶盖就爬了上去。
“这……”仗着身高优势,轻松的踩在马桶盖上,手扶着门板,轻松的就看到了隔壁的情况。
西索今天是第二次被五雷轰顶了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一向以优雅示人的江南省头号长官,竟然压着色色!衣着凌乱的,不是一个人,而是两个人!
顾灵色抬头,勾出一抹凄惨的笑容来,“西索副总裁,救命。”
这柔柔弱弱又包含难言之隐的表情落入西索的眼中,他哪里还有什么理智。脚下一蹬,人就坐在了门板上,摇摇欲坠的。
“色色别怕,我来救你了!”
叶承枢表情一变,一脚揣在门板上,挂在门板上的西索就越发的摇摇欲坠起来,光是保持平衡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哪里还能顾得上救人这一说。
丝毫不在意西索的出现,叶承枢低下头,凑在她耳边,性感的薄唇若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耳垂,像是情人间低声的呢喃,语气却没那么简单。
“色色?叫的挺亲切!”
深知他秉性的顾灵色心头一颤,警惕的望了过去。
“顾灵色,你就当真不怕我再大开一次杀戒?别说是你,就你这的护花使者,今儿都甭想走出省厅大门!”
687 叶特助,你耍流氓
顾灵色坚信,姓叶的说到做到。
他说了要大开杀戒,就绝不是开玩笑,更不是为了吓唬她乖乖就范。
可她就是不愿意乖乖就范,能怎么地吧!
脖子一扭,她今天也豁出去了,大不了就是一死,还能有什么?
“姓叶的,你哪知人间疾苦。你抬头就是天,我拼了命的向上爬,终究也还不过是在人家的脚底下。刚到法国的时候,要是没有西索,别说是叶柚子气你了,你连个骨灰你都看不见。你要大开杀戒?成啊?你随便杀。你动动手指,就能毁了我的一切。大不了,就再让舒昊天痛快一次,让我又一次失去容身之地,不过如此罢了。”
舒昊天?
失去了容身之地?
叶承枢的眉头缓缓的舒展开。
看来,这七年的时间里,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,而他暂时还没查到。或许等他查清楚了,真相才能大白。他跟顾灵色,才能真正好好地,过日子。
手刚一松开,她就立刻打开门跳了出去。
“你不是说七年之痒,忍不了没有我的日子所以才回来的么。”叶承枢挑眉。
“看到你之前,我是这么想的。可一看到你,我就后悔了。”顾灵色拍拍门板,“西索总裁,上边趴着也不嫌脏,快点下来吧。”
再回头,又道:“不然等合同签下来我再回法国算了。”
“你敢?!”
灵色一乐,“你瞧我敢不敢。”
“色色!”西索手脚并用的从门板上爬了下来,抖了抖西服,很自然的就站在了顾灵色的身边搂住了她的肩膀,“你跟叶,是老熟人?”
他听的不多但也不少。这两个人不但认识,明显还特别熟!
顶着叶承枢杀人的目光,顾灵色笑眯眯的挽住了西索的手臂,一字一句的道:“嗯,前夫。”
“前夫!?”西索惊呆了。左看看右瞧瞧,愣是没办法消化这个吓死人的消息。
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,西索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“色色,你别开玩笑啊。你跟叶……竟然是,是夫妻?”
“前夫。”灵色笑眯眯的纠正。
西索心尖一抖,“叶,你怎么舍得跟色色离婚!”
叶特助眉眼如画,美不胜收,站在那儿就是一座雕塑的模板。
性感的薄唇轻启,优优雅雅的丢下三个字——
“前个屁。”
姓叶的越是生气,顾灵色就越是畅快。
“叶特助,出口成脏可不好。您是江南省的门面,可不能失了身份才对。”
对此,叶承枢只是冷冷一笑,连一个‘屁’字都懒得回应。
西索望了望他两人中间萦绕的,让第三者连话都没办法插的隔绝气氛,叹了口气,“我们……出去再谈可以吗?这里毕竟是女洗手间。”
要是让前来找他们的下属看到了这一幕,怕是要被人笑话死的。
两个大男人跟一个女人,在洗手间里唠嗑。
那画面,也太可怕了一点。
“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,不管你这七年发生了什么事,我都会调查的一清二楚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儿。”
“别那话呛我,不然等会有你好果子吃。”
“就呛你了,咬我。”
叶承枢冷冷一笑,懒得理她的伶牙俐齿。
“等我调查的一清二楚之后,老婆,我们能好好的么?”
那一声软软黏黏的老婆,真是把顾灵色半边身子叫酥麻了。
觉得一瞬间,她这七年的折磨都白煎熬了。又一下子回到了七年前任他搓揉的那个小白兔。只是现在的顾灵色,从头到脚,从里到外,从头发丝到骨子里,都冷静理智的可怕。
七年的罪,不是白受的。
心尖,只缠了那么一小下,连个涟漪都没荡漾起来的时候,这妞儿就找回了理智。
她敛眉,笑的清冷,“叶特助,等你调查清楚之后再说吧。”
那时候,能不能好好地,原因不在她身上,怕还是出在他身上呢!
叶承枢嘴角一勾,“你就嘴硬吧啊!千万别松口,不然等下我不好意思欺负你。”
“咱们走着瞧!”
顾灵色手一伸,拽着西索小脖子一仰,傲娇完了。
西索还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迷茫状态,“色,色色……?”
“回头跟你解释。先把工作搞定。”
“哦……”
当找了一圈都没找见自家老板,终于摸到了洗手间门口的众人看到了从洗手间,而且是女洗手间走出的顾灵色跟西索的时候,眼珠子瞪大了。再瞧见优雅走出的叶承枢的时候,眼珠掉在地板上了。
这,这,这都什么情况啊!
众人面面相觑的一望,收回了目光,麻溜的追上了自家的老板。
温汉生落在人群后,远远的冲叶承枢笑着点点头,挥挥手,就把看好戏的人群给挥散了。
“叶特助,怎么回事啊!”老远,就瞅见一个皮球滚了过来,白面的脸上几乎要给肉撑开了,摸了摸额头的冷汗,那人气喘吁吁的道:“谁这么大胆子,竟然敢在省厅耍流氓!让特助费心了,我一定好好调查!绝对给特助跟各位领导一个满意的答复!”
下属说,在女洗手间传出了喊救命的声音。一边喊救命,还一边喊耍流氓。
他当时脑袋轰一下就炸了!
这他妈不是找死么!
找死都没有这么找的!
跑省厅撒野?
也不瞧瞧这什么地方!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!
也简直不拿公安厅当回事啊!
他紧赶慢赶的跑了上来,可还是惊动了叶特助。真是背运!平常这个时间特助都在外边呢,偏偏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选在特助在省厅的时候耍流氓!这不是啪啪打他的老脸么!
看着一脸心虚样儿的皮球,叶承枢嘴角一勾,“谁说有人耍流氓了?”
皮球一愣,“不是耍流氓是什么?”
“夫妻不和。”
丢下四个让皮球莫名其妙的话,叶承枢走路的步伐,都透着轻快。
也对,跑了七年的老婆终于回来了,而且还带着一个小崽子,是个人,他都该轻快。
愣愣的抓了抓脑袋,皮球愣是想不明白。
怎么一件性质极其恶劣,而且很有可能会搞的满城风雨,然后让他丢了乌纱帽的耍流氓时间,怎么摇身一变,就成了夫妻不和这四个字?
温汉生走了上来,拍了拍皮球的肩膀,“你说,叶特助能耍流氓吗?”
“那不能够啊!”皮球想也没想就回答。
“所以,那就是夫妻不和了。”
皮球越来越迷茫了。
叶特助当然不会耍流氓了,因为通常来讲,都是女人给叶特助耍流氓!好,再退一万步来说,就算叶特助干了耍流氓的事儿吧,因为是他叶特助,这也不能叫是耍流氓。怎么说呢?情场间的寻欢作乐呗。
举个最简单的例子,像他这样的人搭讪小姑娘,就肯定是耍流氓了。可要是叶特助去搭讪小姑娘,那就不叫耍流氓。那就叫寻欢作乐。
主要啊,看脸。
可这个‘所以,那就是夫妻不和了’的这个理论,又是怎么得出来的?
他横想竖想,这不存在因果关系啊!
不对!
没两分钟,皮球琢就磨出点头绪了。
难不成……刚才在洗手间耍流氓的人,是是,是——
叶特助?!
那的确是不能算耍流氓。
只是他更好奇一点了,被叶特助耍流氓的女人,是谁?
谁这么大能耐,能让已经传出是GAY这条绯闻的叶特助对她出手?
美若天仙的仙子?还是妖娆魅惑的妖精?
一看皮球的表情变化,温汉生就笑了,“放轻松,下楼回办公室喝杯茶压压惊吧。”
“不是省长,这在省厅耍流氓的事儿,我还管不管了?”
“不是告诉你了嘛,夫妻不和。怎么能说是耍流氓呢。你这个说法就不对。”
“那我现在……?”
“下楼,回办公室,喝杯茶压压惊。”
“省长。”
“嗯?”
“再多嘴问一句行么?”
“你问,我听听。”
“夫妻不和?可叶特助啥时候结的婚?”
“你……”眯了眯眼睛,温汉生问:“什么调来江南省的?”
“五年前啊。”
“哦,那难怪你不知道了。特助结婚很久了。只是特助一向低调,很少谈论自己的私事。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罢了。”
“结婚很久了?再低调也不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吧!咱们可都不知道特助已经结婚了呢!”只知道叶家老爷子三天两头的给叶特助塞女人,甚至啊,把女人都塞到省厅了!
底下的人都在谈论,说老爷子叱咤风云了一辈子,晚年晚年,到成了个老糊涂。不管怎么说,没有把女人往省厅塞的啊!就不带这么办事的!
这不是上赶着让叶特助犯错误嘛!而且还是大错误,能毁了他仕途的大错误!
人人都说,老爷子想重孙想疯了。理智都没有了。
这么一个情况,叶特助一早就结婚了?骗谁呢!
有老婆的人,老爷子还能天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塞女人么?这不是脑子有病嘛!
难不成……
皮球心尖一颤。
妈呀,该不会是少夫人不能生育吧?
这么一想,倒也合情合理。
难怪老爷子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叶特助房间里塞女人呢。
遇到个不能生育的孙媳妇,搁谁,都得上火!
温汉生忽然笑的很柔和,他轻轻的道:“咱们的好运气,来了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
怎么说?
每当有顾灵色在的时候,他们这群忠心追随叶特助的人,总会有大丰收!其实归根结底的说,当年要没有顾灵色的出现,也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乱子。没有那么多的乱子,他又怎会得叶特助的青睐,一路官居至此?
明年初,他就要远赴京城为官了。而这些,都离不开叶特助的提携与拂顾。
“我记着,你是陈枫的远方表亲戚?”
“啊?嗯是,是啊!”所以他才敢跟温省长多嘴嘛。多一层关系,就是不一样。
“好好干,做出点成绩,我去京城的时候,也能理直气壮的带你一起去。”
“真的?!”皮球乐的脸都开了花。
“当然了。”
一个耍流氓事件,他要不是不把这人带走,以后他日子可就难过咯。叶特助不在意,可多得是人想要拍叶特助马屁。
怎么说呢,权当他卖陈副团长一个人情吧!
人情,总不嫌多呢。
688 摆明了欺负你
当顾灵色开始后悔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姓叶的,一点都没欺负人。但她还是败的一塌涂地,丢盔弃甲!
她在谈判桌上那点子功夫,都是跟他学的。
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这句话在她跟叶承枢的身上,显然不适用。
她没能超越师父,照样给姓叶的吃的死死地。
性感的薄唇吐出一个数字。
叶特助舒缓的将身体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的望着那个咬住嘴唇的小白兔。
“贵方能接受,咱们立刻签合约。若是不能接受,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。”温汉生笑眯眯的接过话茬,和和气气的道:“刚才西索总裁有一句话我觉得说的特别好。买卖不成仁义在,这次不能合作,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合作也是一样的嘛。”
他将他们的底价,摸得一清二楚。好像这个价格,根本就是他算出来的结果一样!
一分钱,都不多。精准的可怕!完全跟财务总监呈报给西索的价格,连小数点都不差!
顾灵色咬唇,捏紧了拳头。
姓叶的,绝对是故意的!
对面的西索,把一双湖蓝色的眸子都快眨抽筋了,顾灵色也还是没能想到一个对策出来。
这个价格,他们当然能接受。但却不愿意接受!
除开材料成本,以及人员等各项成本,他们一毛钱都不挣!等于说是白干一场!
生意人,哪儿有干不赚钱买卖的?
他这不是欺负人么!
见顾灵色不开口,西索坐不住了。他扭了扭腰肢,双手合十,干笑的道:“叶,温省长,这个价钱,我们实在没办法接受。不如,我们各退一步,如何?”
“不如何。”
温汉生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来,“西索总裁,不是我们为难你。你要知道,省厅的手头也不宽裕呢。哪儿哪儿都是花钱的地方。钱还没入手,就已经花出去了!再多啊,省厅可拿不出这些钱呢!”
骗谁呢!
西索在心里狠狠的腹诽着温汉生的鬼话连篇!
谁不知道,江南省的财政收入,都快赶超京城了!江南省财政部没钱?那经济困难省干脆别活了好啦!
大部分的省份,财政都是赤子!如果不是集全国经济于一方,京城也不例外!
可江南省,不需要让人眼红的好政策,照样做到财政不赤字!
说没钱?
鬼才信!
但西索就是没办法反驳。
人家有钱没有钱,他哪里能说得清楚?
温省长随便一句话,就能给他堵回来。
偌大一个省,税收高不假,可花钱的地方也多呀!
远的不扯,就说叶特助最新的惠民政策——
上学这件事儿吧。
不但九年义务教育免除学杂费,连高中都免除学杂费。本省户口的学生,上大学更是有补助!而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弟,也有相应的政策。
一个学生一年没多少钱,可全省几千万学子十几年算下来,那就是一笔天文数字!
老百姓当然高兴了,打心底高兴,也打心底拥戴这位叶特助。
“那个,温省长,我们再商量一下?”西索错了措手,厚着脸皮道:“这个价钱嘛,我们——”
“哼——”从鼻尖里哼了个璇儿。
温汉生就立刻直摇头,“西索总裁,真不成。财政预算就这么多,咱们也是从牙缝里扣出来的。”
“可以!”顾灵色忽然开口了。
一开口,西索心尖就是一颤。
色色!不能答应啊!
一分钱不赚,这活儿没法做!
“这个价钱,法克斯集团可以接受。”顾灵色表情不变,淡淡的道:“只是有一点,我们需要再合同里注明。”
温汉生眼珠一转,不吭声了,缩回到椅子去了。
既然少夫人开口了,那这事儿就跟他没关系了。他想插嘴也没资格。
叶承枢眉头一挑,简洁明了的丢下一个字,“说!”
“材料费等成本费,就按照省厅的意见来签合同,这点我们没有异议。”
“有异议的地方,说。”
“工期!”顾灵色眼神一闪。
叶承枢竟然有些看呆了。
那三分狡黠七分算计的眼神,他似乎很久,很久没有看到过了。
“所有的预算报告,都是以工期为基准计算的。这一点,叶特助有没有问题?”
敛容,摇头,“没有。”
“可是,现实情况显然与纸上谈兵有不小的出入。首先,法定节假日。”
叶承枢眯了眯眼睛,没说话,勾勾手指,会议桌上自然有财政厅的老会计们开始莎莎的在纸上计算着什么。
“其次,天公不作美。正常情况下,与阴雨连天的施工效率,从各种意义与角度上来将,都无法相提并论。”
温省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,眼中露出些许的诧异。
没想到,少夫人还蛮厉害的!
竟然能剑走偏锋,找别的突破口。
这行事的方法,他很熟悉。叶特助就更熟悉了。
因为这些都是叶承枢玩剩下的小计谋了。
叶承枢掀唇一笑,“顾经理言之有理,继续。”
“我记得江南省是有安全指标的。天气的温度高于或者低于某一个温度的时候,就不能施工。为了安全。这一点,我们深感欣慰。能如此重视安全的生产,已然不多见了。”
“客气。”叶承枢优雅颔首,“顾经理,说正题。”
“只此两点,工期就完全无法按照报告里的时间来确定。”
叶承枢勾勾手指,便有人站出来道:“顾经理,关于这一点,合同里也已经标注。工期的时长,提前或者延后五个月,都在可控范围内。五个月的时间,除非发生重大事故,否则一定能够如期竣工。”
“五个月!刘处长是吧?你说的很对!”顾灵色嘴角一勾,露出了胜利的微笑,“竣工时间推后了五个月,可工期的薪资,却没有再加五个月。这一点,省厅方面是不是需要重新计算一下呢?”
叶承枢浅浅的勾起嘴角。
不错,七年的时间,总算这小白兔没有食言。她的确长进许多。已然可以独当一面了。
只是可惜了,他手下的人,也没有酒囊饭袋!
迅速的结果老会计递来的纸条,刘处长点点头,从善如流的道:“顾经理考虑的不是没有道理。那就在合同里多注明一条吧,若是因为不可抗力工期延后,那么延后几天,省厅便多支付相应的薪资便是了。在法律上,这样可行吗?”
省厅的法律顾问敲了敲桌子,“完全没问题。”
刘处长点点头,“工期延后的时间,到时候需要贵方拿出一个报告来。省厅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做出批阅,七个工作日内,拨款到位。完全不影响今天合同的签约。”
顾灵色心头一沉,望向了自家的法律代表,对方轻轻点头,表示这符合法律规定,他无能为力。
想要借此提高价钱,显然是不可能了。
捏了捏拳头,顾灵色心头恨的牙根痒痒。
姓叶的还没出手呢!就是他手底下一个处长,就轻松把她打发掉了!
简直可恨!
恨她自己没能力,竟然连姓叶的手底下一个处长都搞不定!
西索已经有点放弃了,“叶,你这样把价格压低很低,说一句心里话,我们不赚钱的。”
“你们赚了名声。”叶承枢淡淡的道:“承办修建敬老院与福利院等公益性机构,法克斯集团赚了名声。也在江南省打开了生意的大门。与省厅合作过的集团,自然是实力的象征。这一单没有赚钱,下一单赚回来就是了。我虽不是生意人,却也知道一个道理。眼前的得失不重要,最终的收益才最重要。不是么?”
温汉生适时的插入,“叶特助的话没错。西索总裁,你也是生意人,其中道理自然不必我多说。法克斯集团是江南省今年才引资的外企。我也说句心里话,法克斯集团与江南省的本省老牌集团相比较,还是有不小的差距。有了省厅的合约,相比法克斯集团也会无往而不利。言尽于此,剩下的,西索总裁再考虑考虑吧。若是这价格实在无法接受,我们还是期待与法克斯集团的下一次合作。”
话说到这里,已经没什么再谈的了。
省厅的态度很明确。
就这个价,能接受了签约,不能接受了,省厅就把这合同给江南省本省的集团去做就是了。
至于价格?
那就是省厅跟人家的事情,与法克斯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省厅愿意与别人合作抬价,就是不愿意给法克斯加价。
她能怎么办?
怎么都不能办!
姓叶的,真欺负人!
顾灵色咬牙,放手一搏。
“那么,我们就再考虑考虑好了。”她挤出一丝笑容来,“这个价格,已经低于了我们的承受范围内。我们无法做出判断。得与总部联系,方才能答复省厅。”
威胁他?
叶承枢挑眉,点头答应了,“一周时间,过期不予!”
他说过了,跟他尖牙利嘴没好处。
顾灵色气的头顶冒烟!
他就是笃定了法克斯需要再江南省找个立足之地,所以就算是赔本买卖,他们也会欣然接受的吧!
该死的腹黑男!
这边,夫妻不和的两人目光交汇,火花四溅。
那边,温汉生已经跟西索和乐融融的开始握手了。
“那么,我就等西索总裁的好消息了?希望我们能够合作,并且合作的越快。”
西索讪讪的干笑,不说话。
色色太快了,他都没来得及阻止!其实,这个价钱他是可以接受的!也不是一毛钱都赚不到,只是几乎跟没赚钱一样。
他们,真的迫切的需要与省厅的这份合约呢!
689 你还没亲我呢
“色色你——”
“总裁,相信我么?”
西索挠了挠头顶,“当然相信啊。可是——”
“那就没有可是!”顾灵色一口咬定,“我有办法让姓叶的松口!”
忿恨的咬了咬嘴唇,下意识的伸手解开了衬衣的纽扣。
西索眼神一紧,却默默的挪开了目光。
粉色的……
他更喜欢色色穿黑色的内衣。这样搭配她雪白的肌肤,才更性感。
总觉得,粉色的太可爱了一点。不成熟!
“色色……”
“嗯?”
“美人计可不行哦。”西索抬起头,亮晶晶的蓝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,“我会嫉妒的。”
顾灵色一愣,“什么美人计?”
“我知道叶就是柚子的亲生父亲对不对?你刚才都亲口承认了。可那是以前的事了,现在,我可不许你跟叶亲密接触。不,碰一下都不行!”
眼珠一转,顾灵色明白过来了。
没好气的丢去一个白眼,“想什么呢。我色诱你都不色诱姓叶的。”
“好啊好啊!”
色色不必色诱他,他就乖乖上钩了!
“……”
“西索总裁,我很正经得跟你谈工作。”
“我也很正经的在追求你呀!”
“……”
话不投机,半句多。
顾灵色摆摆手,打开笔记本电脑,顾不上身边这只大型全科动物。
“色色,等下再忙啊。我们先去吃午饭好不好?把柚子也带上啊,她个小吃货肯定饿坏了。”
不理。
“色色,我们去吃炸酱面吧?就是华人街里卖的那一种。”
不睬。
嘴巴一瘪,金发美男委屈了。
“色色,你说了要跟我解释的。”
没办法再无视了。
顾灵色合起笔记本,望了望车窗外的景色,叹气。
“章叔肯定带柚子去吃大餐了,不用你担心。你想吃炸酱面是吧,晚上我给你做。午饭就随便点对付一下,行么?”
顾灵色说的话,西索什么时候说过不字?
金色的脑袋在眼前晃来晃去的,眼睛疼。
“我是谢谢你刚才放权给我。其实,我没有权利拒绝那个合约。”
该解释的,还得解释。即使对方压根听不进去。
“不用谢啊。色色要做的事情,我肯定支持的。就算不能签合约也没关系。只要色色高兴就好。”
法国男人的甜言蜜语,是打娘胎就带的。
不过听的多了,顾灵色也开始免疫起来了。并不会像最开始那么的慌张无措。
她揉了揉太阳,平静的叙述,“叶承枢是柚子的亲生父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跟叶承枢,还没离婚。”
“没事,我等你。”
“我回来,就是找他的。”
怎么说呢,让一个美男露出这样难过受伤的表情,真的很该死。
但顾灵色狠狠心,快刀斩乱麻的道:“我跟叶承枢之间,诚然有许多的问题。但我们的感情,也不是儿戏。他等了我七年,我想了他七年。西索,我们之间的经历,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到的。”
“色色,我也等了你七年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让顾灵色没了声音。
是啊,叶承枢等了她七年,他是在等他的妻子。
而西索等了她七年,却是等别人的妻子,还有别人的女儿。
“我这半辈子,一直都在欠别人。”
先是权子墨,后来是西索。
谁说虱子多了不怕咬,她债背的多了,良心难安。“色色,你不欠我的。喜欢你,是我的事。等你,也是我自己的选择。你从来都不欠我的。不必感觉愧疚。我愿意的。”
西索的中文极为流利,字正腔圆。可尾音,却习惯性的上扬,听起来就透着愉悦。而现在,他的尾音低沉下去了,带着闷闷不乐的可怜。
她真的就好奇了。
她遇到西索的时候,是她这辈子最狼狈不堪的时候。
她太清楚自己当时的状态了。
背井离乡,流离失所,面黄肌瘦,骨瘦如柴。整个就是一难民。更不要提,她年龄比西索大五岁,且还有一个女儿。
这样的她,西索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?
“色色,你狠爱叶吗?”
“嗯?”
“你很爱叶承枢吗?”
“嗯!”
很爱很爱!
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,发生了多少事。她都很爱很爱他。
这一点,永远不会改变。
“那么,叶承枢也是一样的爱你么?”
“嗯!”
“你怎么知道?就因为他等了七年,所以你就能确认他像你爱他一样的爱你了?”
难为西索一个外国人,说这么长一段话还没把自己绕进去。
顾灵色唇边轻轻荡漾开一抹微笑。
西索不懂,没关系。
这是他们的爱情,她自己心里明白就好。
与谁等谁七年没关系,叶承枢的爱,从来都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。
他们啊,不是那么简单的你爱我我爱你的关系。
他们的关系,从来都比你情我爱来的要厚重的多,也沉重的多。
“西索,问你个问题好么?”
“问呀!”
“你看我的时候,想起来的人,是谁?”
“色……色色,你在瞎说什么呀!”西索慌乱的闪了闪目光,低下头去,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”
“那我换一个问法吧。西索,你为什么喜欢我?”
“因为色色长得漂亮。”
“哪里漂亮?”
“眼睛。”
“只有眼睛吗?”
“当然不是啊。色色哪里都漂亮,但是眼睛最漂亮了!我啊,最喜欢色色的眼睛了!”
愣了愣神,顾灵色有点缓不过来。
也有一个人说过,他最喜欢她的眼睛。
叶承枢说,是在那个雨夜,她的眼睛吸引了他。他用了很多形容词,但都是她听不懂的词语。她从来没觉得,她的眼睛有叶承枢说的那么明亮,那么好看,那么的,让人浮想联翩。
叶承枢说这话的时候,是看着她的眼睛的。
而西索,却是看着她的眼睛,望向了另一双眼睛。
“跟你想象中的那双眼睛,像么?”顾灵色随口问着。
西索点点头,“一模一样。”
爱不爱,眼睛说明一切。
西索爱的不是她,是她的眼睛。或者说,是跟她有一样眼睛的那个人。
从第一天被西索追求她的时候,她就注意到了。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,西索就会专注的望着她的眼睛,也望着她的眼睛。
叶承枢则不是。
怎么说,感觉不一样。
叶承枢说话的时候,也会看着她的眼睛,但她的一切,他都不会遗落。
而西索,关注的焦点只有她的眼睛。
是不是真的爱,从这里或许就能可见一斑了吧?
她啊,能从叶承枢的眸子里,看到细细碎碎的阳光,可好看了,可明亮了,可醉人了。
不管过了几个七年,只要望了望那双丹凤眼,她就能够确认一切。
她从西索眼睛里看到的是迷恋,是追逐。
而她从叶承枢眼睛里看到的,才叫爱情。
“西索,除了炸酱面,你还想吃什么?我都做给你吃。”
“真的吗?”金发美男像个大孩子一样,兴奋的拍着手,“只要是色色做的,一坨屎我也爱吃。”
“那好,等下我就去洗手间给你捞。”
“色色!我开玩笑的!”
“巧了,我也开玩笑。”
……
她回来的消息,本以为会疯狂的不胫而走,可事实却是,平静的连个涟漪都没有。
本以为会有一个接一个的人上门来问罪,来找她算账,来掐死她。
可她都做好了被掐死的准备,甚至连解释的说辞都想好了,别说人了,毛都没见到一个!
“不应该啊……”
顾灵色摇摇头,觉得有些诧异。
“妈咪,没什么不应该的哦。”
“嗯!”吻了吻手中的平底锅,顾灵色淡定如常,“游戏不玩了?”
“是玩完了。”叶柚子耸耸肩,一脸的欠揍模样,“单方面吊打,没成就感。”
“嫌没成就感啊?”顾灵色一乐,“成啊!改明儿妈咪介绍你两个游戏高手!你试试被人家单方面吊打的感觉吧!”
“一个是爹地,另一个是谁?”
“你白阿姨的老公!”
那两个家伙,可是有着在领导APK首脑峰会上面打游戏的经历!最可怕的是,当时叶承枢应该还在台上做报告。所以,那一次是叶承枢输给诸游了。
“白阿姨的老公?那就是诸叔叔啊。妈咪说话不要这么绕圈子。”叶柚子光明正大腹诽了一句,小脚成内八字,可怜巴巴的道:“妈咪,你今天回来都没亲柚子。”
早安吻,晚安吻,出门吻,回家吻。
这些个乱七八糟的吻,都是当初姓叶的为了满足色心规定的。结果不知不觉中,她早就接受了,而且还传承了下去。
胡乱的将平底锅的菜炒了炒就盛盘,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,顾灵色蹲下身,张开双手。
“嗷!”叶柚子嗷了一声,就扑了过去,“妈咪!”
亲了亲那小肉球的嘴唇,顾灵色忽然想到了什么,“柚子,你刚才说没什么好不应该的,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爹地呀!”
“哈?”
“妈咪回来的消息,显然是爹地捂住了呀!省厅都是爹地的,他想隐瞒一个消息还不容易啦?”
“你爹地为啥要这么干?”
“因为他是叶承枢啊。”
“胡闹。妈咪正经跟你说事儿呢,你又给我臭屁。”
“色色,你错怪柚子了。她不是在跟你臭屁哦。”西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闪了进来,靠在门边上,同样可怜巴巴的道:“色色,你回来之后也没亲我呢!”
说着,还点了点自己嘟起来的嘴唇。
顾灵色脑袋一点,手一伸,食指中指不轻不重的‘亲’了一下西索的嘴唇,“嗯,说吧,我怎么错怪柚子了?”
“咦色色,你耍流氓!”
此流氓非比流氓。
“我要是真亲你了,那才叫耍流氓。”
西索受伤,冲柚子招招手,“心塞,过来安慰一下。”
叶柚子立刻滚了过去,顺着西索的胳膊就缠了上去,抱着西索的脑袋就是一通乱啃。
等被叶柚子啃舒服了,心里也不塞了,西索才乐呵呵的说——
“色色,但凡是个男人,下意识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回来了的消息。没什么理由,雄性骨子里的占有欲。我跟叶不算熟,但不妨碍我了解叶,他的占有欲,绝对是男人中的顶尖。”
690 人老色衰,君心凉薄
叶特助的占有欲是顶尖么?顾灵色不知道,她只知道,西索的占有欲,一点都不差。
“色色,吃橘子!”
“妈咪,喝咖啡!”
“色色,喝我的咖啡!”
“妈咪,我泡的菜好!”
一左一右,一大一小,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顾灵色脑壳都被他们吵炸了。
“停!”甩开两只手臂上的两个人,顾灵色猛地站起身,“西索总裁,饭也吃了,天挺晚了,你该上楼了吧?”
法克斯集团福利待遇极好。没有房子的人,全部都安排在了一间酒店。西索在顶层的总统套房,她在豪华套间。隔壁,是海棠的房间。不过海棠一回江南省就去找柳雪阳诉相思了,压根就没过来住过。
套房都是两人一间。她是因为有叶柚子跟章叔,所以才一个人独占了一间。海棠不过来住,也不算浪费。Lisa一个人住的不知道多潇洒,刚才过来蹭了饭吃,现在出去过夜生活了。
这两兄妹,简直就是两个极端。
西索的爱好是看书,写书法,画国画。简直一个退休老干部的作风。而妹妹Lisa,一天不过夜生活就得憋疯。
“色色。房间太大,我一个人睡会害怕。”湖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。
这个借口,已经被他用了无数次。
最开始的时候,她还真的以为是他个有钱却没人心疼的大少爷,一个人凄凄凉凉的在偌大的别墅里暗自垂泪。后来Lisa一不小心给她看了他们家里的照片,打那儿之后,西索就再也没能踏入她的狗窝一步。
四世同堂的家,一个人住会害怕?
光牛头梗就十多条!怕个屁!骗谁呢!
“哦,等下让章叔陪你上去睡。”
“那多麻烦啊。我不嫌弃,我可以跟章叔挤一张床。反正这床很大。”
“我嫌弃跟你挤一张床。”从客厅里,传来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。
章医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电视是新闻频道,手中的报纸是军事报纸。
抖了抖报纸,章医生平静的重复,“我嫌弃你。”
西索受伤的眨了眨眼睛,“章叔……”
论撒娇,西索功力只比叶柚子差那么一点点。
章医生面无表情,专注的看着报纸,不搭理。
西索想了想,蹭了过去。
想要说服色色让他留下过夜,必须先说服章叔!
厚脸皮的蹭了过去,顺便拖了叶柚子一起。
“柚子,帮我!”
叶柚子眨巴眨巴大眼睛,“好处费?”
“我再也不跟你组队打游戏了!”
“成交!”叶柚子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,“换小号也不行。”
“换小号拖累你的是小狗!”
“没问题。”
一大一小,蹭了过去。简直把顾灵色当空气。
如果有尾巴的话,那两人的尾巴几乎快要翘到天上去了。
叶柚子很黏西索,因为西索会陪她玩,会宠着她,惯着她。西索总说这是曲线救国,只要讨好了叶柚子,色色就是他的了。
可在顾灵色他们看来,西索这不是给叶柚子当后爸,他就是叶柚子的哥哥,陪叶柚子一起玩耍的邻家大哥!
恐怕也只有西索才傻呵呵的认为,他这是跟未来的继女打下了结实的关系。
难得那一大一小丢下她去骚扰章医生了,顾灵色乐的清闲。
其实让西索在他们的房间住下也没关系。有章叔跟柚子在,能出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儿?
反正西索从来没踏入过她的卧室,次次都是跟章叔挤一张床。更何况,西索是个传统的绅士。不会做那么些事情。щшш★★ CO
他要留下住,就随他去吧!
悄悄的拿了手包,顾灵色消无声息的从房间里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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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西索跟叶柚子闹够了,就会乖乖去睡觉了。到时候她再回来,不然给他们缠着闹,她明天简直没办法上班了!
出了酒店,顾灵色站在马路边上,有点迷茫。
只是离开了七年,这里的一切,竟然都如此陌生了。
她真的只离开了七年吗?而不是七十年吗?
为什么以前最熟悉的地方,现在却陌生的从未见过?
“同学你好,问你个路。”
看到有学生模样的两个大男孩站在路边等红灯,顾灵色走了上去,报出一个地址,“这里有个大学吧,现在怎么没了?还有大学后边的一条小吃街,怎么也没有了?”
“有啊!”戴眼镜的男学生抬起头,伸手一点,“就在那栋大厦后边呢。”
顾灵色抬眼望去,只看到一栋高耸入云的现代化大厦横在她的眼前。两边,是长长的绿化带。
懵了。
“怎,怎么走?”
“阿姨,你很久没回来了吧?”瘦瘦的男生道:“帝国大厦都盖了好几年了。喂。”捅了捅身边的同学,问道:“咱们刚上学的时候就有了吧?”
“嗯。”戴眼镜的男生点点头,“我大一的时候开始盖,你大一的时候已经盖好了。”
顾灵色咂舌。
阿姨?
她……也没有很老吧!
叶承枢还不到四十呢,她哪儿算阿姨!而且,还是被两个大学生叫阿姨。简直郁闷坏了。
问清了怎么走,顾灵色道了谢,一个人慢悠悠的晃着,权当饭后散步了。
七年前的这里,还不免有些清冷呢。
那时候,新城建设才刚刚起步,高楼大厦是修的漂漂亮亮,整整齐齐。但人啊,还是很少。那时候,这里还不算是主城区呢。而现在,这里已经成了繁华的商业圈。
心里,是说不出的美滋滋。
嘴角,是忍不住的向上翘。
怎么能不骄傲?
这里的一切,繁华,喧闹,都是她女儿爹的功劳。
当初还没起身回国的时候,西索关于下榻酒店的问题找她咨询。她下意识的报出了这里的地址。
她的潜意识里,忘不掉这里。
与他结婚的一年半时间里,留给他们两人的回忆不算多。现在想想,当时他们都忙,忙各自的工作,忙解决各种麻烦。竟然都很少在一起出去逛街。毕竟,叶承枢的身份也不适合陪她逛街。
这里,应该算是最让她刻骨铭心的地方了。
可能叶承枢已经不记得了吧。但她,却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们在这儿,享受了难得正常夫妻的闲暇生活。
第一次觉得他不是那么高高在上,觉得他好像也可以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,就是在这里。
哪怕到了现在,只要回忆起来他西装革履的穿梭在吊带背心大裤衩人字拖的人群中,还是觉得那么的好笑。
她还清楚的记得,他安安静静的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文件等她。
阳光洒落在他英俊的脸庞上,柔和了过于凌厉的线条。
英俊的男人,白色的衬衣,如沐春风的轻笑,看起来,他是那么的美好。
当时,她就开始嫉妒他手中的文件了。
一个破文件,那么好福气。竟然可以被他捏在手中。
当时的她啊,卑微的像个小粉丝。恨不能化身成他手中的文件、他所穿的白衬衣、甚至是他的鼻梁上的无框镜架。
只因这样,她就可以常伴他身边了。
是什么时候爱上那个男人的呢?
时间太久了,记忆都开始模糊了。
从他以倨傲的姿态,在夜宴上帮她解围,用他的名声帮她挡去了流言蜚语的时候,她就沦陷了吧?
虽然此后一直告诫自己不能沦陷,不可以沦陷。那个男人,不是她能碰的。但是啊,心这个东西,理智控制不了。
她还是无可救药的沦陷了。
再然后,他们就一步步发展成了现在这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。
她,回来了。
因为思念他思念到没了他就不能活。
可是,还有一道她心知肚明的透明结界横在他们中间。
“咦?!”
脚步,猛然停下。
明亮的大眼睛,在一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。
随即,大眼睛笑弯成了月牙。
这里的一切都变的太快了,她陌生的都不认识了。实在没想到,这家烤鱼店竟然还在。
左右两边,都是光鲜亮丽,灯光极强的服饰店。
中间,夹着一间看起来灰头土脸还带着点脏脏的小店子。
人家的明亮,越发的衬托着小店寒酸。
带着点小忐忑的心情,顾灵色踏入了小店。
胖胖的豪爽老板,还是挺着大肚子穿梭在坐满了客人的小道儿中间,操着大嗓门。
一如记忆中的画面。
“吃饭啊?几个人?桌子不够了,拼桌行不行?”胖老板挤了过来,指着旁边的桌子。
那桌子上,做了一对小情侣。看样子,显然就是旁边大学的学生。
顾灵色心中说不出的一暖。
“老板,生意还是这么好呢。”
笑弯成月牙的眼睛,说不出的好看。
老板一愣,这才抬起头,借着不怎么明亮的灯光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。
裸色的套装,裸色的高跟鞋。精致的妆容,浅浅的微笑。优雅的举止,端庄的气质。
这女人,跟他的小店子格格不入到了极点。
“我认识你?”老板挠了挠光头,一巴掌就给顾灵色按在了座位上。他呢,屁股一抬,顺势就做到了对面,“瞧着有那么点眼熟。想不起来了。嘶……”
狠狠的挠了挠光头,老板猛地一拍桌子。吓的旁边的小情侣就是一哆嗦。
“想起来了!你就那个富婆对不!对了,你包养的那个小白脸呢?他怎么没来,是不是换人了?”
顾灵色惊讶,没想到,只是来吃过一次饭而已,老板竟然对她还有印象。
随即哭笑不得。
老板嗓门太大,一句富婆,已经把小店子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再一句小白脸,彻底让她在小店子里红了。
嘴角一勾,眼睛一眯,笑的灿烂至极。
“嗯,腻了,换人了。”
老板嘿嘿的爽朗笑着,“怎么换了?那小白脸长得挺漂亮的。你怎么舍得换啊。”
“老了。”顾灵色淡定如常的道:“打算换个年轻点的包养。”
“年老色衰,君心凉薄。富婆,你太狠心了。”
老板是个粗人,说不出这样文雅的话。所以显然,这话不是老板说的。
顾灵色表情不变,笑容都不减一分,淡淡的侧头。
本就不宽敞的小店子坐满了客人,他这一出现,仗着身高优势,更是将店里大半的灯光都掩了去。
“小白脸?!”老板一愣,随即嘿嘿的站起身,将座位腾了出来,“还是没换嘛!”
691 嗯,不离开了
叶特助,走到哪儿都是最亮的明星。不是演电影的那种明星,是夜空中繁星点点的明星。
顾灵色一直觉得,这人是自带光环加持出场的。
走到哪儿,都是万众瞩目的吸尽眼球!Wшw●●c o
光头老板觉得,他眼睛被狠狠的晃了一下,有点刺痛。
咧嘴笑笑,老板打趣,“大妹子,这哪儿老了?还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呗。”
叶承枢笑的优雅,“拿富婆的钱天天去做美容。”
老板笑的豪气冲天,“你们俩,真是有意思!多少年了,我想忘都忘不掉!”
顾灵色嘴角一抽,面无表情的道:“我有新欢了。法国帅哥,金发碧眼,二十出头。”
“哈?”老板一愣,因为身高的原因,只能指着叶承枢的胸口,“那他是……?”
“觊觎我的财富,死不松手。”
“噗嗤!”
拼桌的小情侣没忍住,一口饭全喷了出来。
叶承枢轻飘飘的目光挪过去,两个人表情一变,乖乖底下扒饭。连眼皮都不敢抬起来了。
唉……
顾灵色叹气,这人啊,本就不怒自威,哪儿有把谈判桌上的杀气带到烤鱼店的。
他这样,不是欺负人么!
“没换。闹了点别扭,正生气呢。”叶承枢难得跟人解释,对象还是一个烤鱼店的老板。
可老板显然不知道自己得到了多大的殊荣,也一点都不直到眼前的男人是什么身份,更不知道这男人就是他们的父母官,用还沾着油光的手就按在了叶承枢的西服上,像刚才拍顾灵色一样,直接将他也拍在了座位上。
“先坐!别挡道儿!”撇撇嘴,老板道:“没换就好。遇到个又漂亮又有钱的富婆可不容易。小白脸,你可得抓紧咯!”
叶承枢眯了眯眸子,笑着点头,“自然得抓紧了。”
“行啦,吃点啥你们?”
“招牌烤鱼,最辣。再加一份豆腐皮跟宽粉。”眼角扫了扫黑西服上明显的一块油渍,叶承枢淡淡收回目光,并不在意毁了一件昂贵的西服,“两杯酸梅汁。”
“得嘞!”老板大嗓门一喊,冲着厨房就吼,“烤鱼一份,加辣!加豆皮!加宽粉!”
大嗓门,震的人耳膜疼。
“客人多,忙!饮料自己去取!”
老板丢下一句话,挺着大肚子灵活的就穿梭走了。
眼角,不受控制的一抽。
当时的小店,当时的菜品,当时的话。
一切的一切,都与当年一模一样,好像时光,从来没有流逝过一样。
望着那欣长的身影,有些艰难的穿梭在客人中,从冰柜里取了两瓶饮料,用有些笨拙的姿态打开了汽水瓶盖,顾灵色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。
人,还是原来的人。
但心境,却不一样了。
当时的她,是一门心思的傻乐。只是一位的沉浸在,以富婆的身份包养他当小白脸的高兴当中。
就觉得呐能让叶特助给她当小白脸,那是一件多好玩儿的事儿呢!wωω __¢ O
“抱歉。”身高太高,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。
七八米的路,叶承枢说了一路的抱歉。
索性他人长得帅,被他碰了的客人,偷乐都来不及,哪儿有功夫去生气。尤其是几个女学生,一个个笑的花枝乱颤。好像下一秒,叶承枢就该跟她们求婚了似得。
那种带着悸动的,怦然心动的,娇羞的,小鹿乱撞的表情,顾灵色并不陌生。
当年的她,怕也是用这种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吧?
“真好。”
叶承枢将一瓶饮料放在她面前,优雅的落座,“什么真好?”
“年轻,真好。”
每次看到这些叽叽喳喳的小年轻们,她心里就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鲜衣怒马,年少轻狂。
只两个字——
年轻。
便足够他们这些阿姨叔叔们艳羡不已了。
叶承枢勾勾唇,隐了隐唇边的笑意,“你说男人三十夜一枝花。我现在都快四十岁了,还是花儿么?”
顾灵色一乐,仔仔细细的端详起他的俊脸来。
早些时候在省厅,光顾着跟他斗嘴了,都没来得及好好的看看他。
现在,总算可以好好的看一看他了。
说实话,岁月真的没怎么在叶承枢的脸上留下痕迹。随着年纪的增长,这男人反而更有魅力了!是一种,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的魅力。带着他一如既往的霸道姿态。
眉、眼、唇、鼻。
都与记忆中一样。
只是啊,眼角难免有了丝丝的皱纹。
他不笑的时候还看不到,一笑,唇角边、眼角,便有了细细的皱纹。
不难看。
很好看。
白嫩的手指伸出,“有皱纹了。”
而她,也一样。
每次笑的时候,她都很克制。生怕给人家看到了脸上的皱纹。
岁月不饶人,不管在脸上擦了多少的护肤品保养品,该长皱纹,还是会长。自然法则,叶承枢都躲不掉,她更躲不掉了。
“四十岁的男人,哪儿能没点皱纹。我又不是天山童姥。”
“你是修炼千年的老妖精。”
“那你就是能驯服妖精的捉妖师。”
顾灵色叹气,“叶特助,油腔滑调可真不是你呢。”
“顾经理,张牙舞爪的挥着爪子,也不是你。”
“非要跟我贫嘴么!”顾灵色怒,“好好吃顿饭不行么!”
“好。”轻轻柔柔的语气,宠溺到了极点。
叶承枢笑的温柔,可眼底,却有一道郁结不开的浓重。
顾灵色没忽视,看到了,却没说破。
他不说,她不问。
他们一向都是这样。
很快,光头老板就捧着一个大铁盘走过了过来。点燃酒精灯,大铁盘粗鲁的一放。
“趁热吃!”
话音未落呢,光头老板就跑远了。
顾灵色无奈的摇摇头,“敢跟你这么说话的人,只此一人了吧?”
“哪儿能。”叶承枢眉头一挑,“你不也是一样?”
说着,将一次性筷子帮她拨开,又细心的摘了倒刺,这才递了过去。
这男人,永远都是这么绅士优雅。
可现在的顾灵色也明白了,他的温柔体贴,从来都只给了她,没有第二人。
叶特助是优雅的,但他绝不会这样照顾别人。
心尖儿,还是颤了一下。
能得他如此,这辈子也值了吧?
值了!
知道他还记恨在省厅时她的嚣张态度。
顾灵色不搭理他,接过筷子就吃了起来。
虽然已经吃过了饭,可看着这香喷喷的烤鱼,她还是食欲大增!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叶承枢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,一直在旁边伺候她。
她辣了,饮料已经奉上。
她想吃的菜,还没开口,他已经帮她挑进了碗中。
她吃的一嘴油,他拿着纸巾的手也已经伸了过来。
一切都一切,他做的体贴又细心。
吃的肚皮都圆鼓鼓了,顾灵色终于想起来叶特助了。
抬起头,嘴边还挂着一根豆腐皮,“你不吃?”
“不吃。”
“吃过了?”
不应该啊,这家伙西服都没换,显然是刚忙完过来的。而且这个时间,日理万机的叶特助肯定没吃饭。一般叶特助吃晚餐的时间,是人家吃宵夜的时间。
果不其然,叶承枢优雅的摇摇头,“刚忙完,还没吃。”
“那你不饿啊!”
“想多看看你。顾不上吃。”
顾灵色嘴巴一瘪,不说话了。
瞧瞧,叶特助不但变得无耻了,还更会说情话了。
“我怕一低头,你又不见了。”
平平淡淡的语气,但话语中的悲伤,却让顾灵色心头一酸,像是被大掌给捏住了一样,难受的说不出话来。
她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?
只想了她这七年过的有多辛苦,却没想过,叶承枢他……
又过的是什么日子?
不,不是没想过,而是不愿意去想。
她一走了之,潇洒恣意。却把麻烦全丢给了他。
一直说不想给他添麻烦的她,却在离开的时候,还是给他找了个天大的麻烦。
很多东西,不用明说,她心里都明白的。
哪儿需要透过海棠的嘴巴,像柳雪阳打探江南省的消息呢?
她用脚趾头,也该想到的。
叶家长子,也是叶家唯一的独子。
一单就是七年。这中间,叶家给他的压力有多大?她可想而知。
叶承枢,不能守着一个跑远的老婆,这样单下去。
他一直在瞒着她,瞒的她很辛苦。所以瞒着柚子的存在,也未尝没有报复他的念头在里边。
没有人知道柚子还平平安安的长大了,也没有人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。
七年,整整七年。
她让叶承枢一等,就是七年。
鸟无音讯。
一个未知的不确定的未来,哪怕是叶特助过的也很煎熬吧?
所以他的表情才会那么的……让她心疼。
“不会再离开了。”顾灵色忍住鼻尖的酸楚,胡乱的夹了一筷子烤鱼放在他碗中,“快吃吧。”
“真的,不会再离开了?”
“嗯。不离开了。”
“哪怕……”
脱口而出的话,叶承枢生生忍住咽了回去。
不能说,至少,在现在还不能说。
说了,他连跟她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机会也没有了。
抬眼,望了望叶特助脸上难得浮现的犹豫,顾灵色轻轻的笑了。
“哪怕咱们中间横了一条小生命,我也不会离开。”
反而,是她落落大方的不在意了起来。
只有叶承枢知道,他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,心口有多痛。
钻心的痛。
痛的让他差点无法呼吸。
“快吃吧。”顾灵色放下筷子,轻轻的催促了一句,“你胃不好,别吃凉的。趁热吃。”
瞬间红了眼眶的人,不是一个,而是一双。
692 那是地狱一样的生活
一顿饭,吃的很平淡。更加沉默。
前半段,她吃,他伺候她。
后半段,他吃,她伺候他。
沉默的吃完,两人相望无言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两人同时开口,同时收回。
气压,骤降。
幸亏拼桌的一堆小情侣早就结账走人,不然,身处在这样的低气压下,还不活活把人给冻死。
眼尾一抹郁结不化的悲伤,让那狭长的丹凤眼沾染了一层朦胧。
究竟朦胧的是他的眼睛,还是她的眼睛啊。
顾灵色无奈,轻叹。
接过了他递来的方格手帕。很随意的擦了擦眼角,“吃饱了就走吧。”
有些话,在这个场合说不合适。
叶承枢显然也是这么想的,招招手,“老板,结账。”
每一个人只要进入这个小店,就会被融化跟感染。叶承枢扯着嗓门大吼的画面,着实不多见。
“嘿!来了!”老板在远处嗷了一声,灵活的穿梭了过来,“一百五十七。零头给你抹了,一百五。”
物价涨的飞快,可老板这么多年却没有涨价。分量还是那么足,价钱还是那么便宜。这间小店能坚持这么多年,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呢。
叶承枢便很顺手的拿起了顾灵色放在桌上的手包,从里边摸出钱递给老板。
老板笑嘿嘿的接过钱,没看真假就揣进了腰包里,末了还要挤兑叶承枢一句,“小白脸,都多少年你还是没长进。怎么能老话女人的钱呢!”
“小白脸。”叶承枢表情不变,淡淡的丢下三个字。
不花女人的钱,那还叫小白脸么?
老板乐了,“你这人,怪有意思的。”
从来没见过谁家的小白脸有这样的风韵气度。他是小白脸?老板不信。
他没啥大本事,但开了这么多年店子,来来往往的人也见了不少。也活了大半辈子了,这点眼力劲儿也还是有的吧?
真的小白脸还是逗趣玩的小白脸,他还是能看明白的。
这男人让人一看,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。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,才不会执着别人的看法。
“瞧瞧你穿的戴的,就不是个小白脸呢!”
“假的。网上淘的。”
有些人,是用名牌衬托自己。用平拍让自己变得高贵起来。
可这男人不,他是用自己的高贵衬托假货。只要是他身上的,哪怕是个地摊货,看起来都是商场里的奢侈品。
老板笑笑,“得嘞。下次你们再来,小白脸你掏钱的话,我给你打对折!”
说着,老板油腻腻的大手又下意识的搭在了叶承枢的肩头。
叶承枢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,礼貌的躲开,“谢谢了。”
顾灵色知道,他肯定不是介意老板的手有油,他纯粹是厌恶别人碰他罢了。
“多些老板,我们吃的很好。”灵色笑着冲老板打过招呼,随手拿起叶承枢放在一边的西服外套,起身。
“下次再来啊!”
“嗯。一定。”灵色点头。
叶柚子是个吃货,这家店的味道真的很不错,有机会一定要带柚子来尝尝。
从烤鱼店离开之后,两个人沉默的走着。
穿过这条小街道,外边是繁华的大都市。感觉就很冷清,不像这条小巷,那么富有浓厚的人情味。小街道两边,还是熙熙攘攘的堆满了行人,还有一个挨着一个的地摊。
人很多,大部分也都是旁边大学的学生。很热闹的一条街。
可叶承枢跟顾灵色,却怎么也无法融入到这条街里。
沉默的气氛,冷冻的气压,精英职场的打扮。
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,他们两人都与这条街格格不入到了极点。
人很多,肩膀蹭着肩膀,脚尖碰着脚后跟。
两个人好几次都被人流给分开了。
肩膀,猛地一沉。
知道是他搂住了自己,顾灵色没躲开。
有他的保护,就再也没有被人撞到过了。
“叶承枢。”
“嗯?”
“每次在你怀里,就会感觉很踏实。”
好像什么都不会在怕了,有他,就很安心。
“那你还跑?”
“我这不是回来了么。”
“嗯,回来了就好。”
“叶承枢你知道么,柚子其实很想你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当然也很想你了。”
已经是老夫老妻的人了,坦坦荡荡的说出一句很想你,对他们而言,已经是很平淡的一件事。并不会像刚在一起的小情侣一样,会因为一句话而脸红心跳不已。
这是好呢,还是坏呢。
顾灵色自己也说不准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已经依偎在了他的胸前,手也环住了他的腰肢。紧紧地贴在一起。
叶承枢勾唇,“我是不是该感谢一下拥挤的人流?”
要不然,她也不会这么紧紧地贴上来。
“无聊。”
顾灵色瞪了那人一眼,“你司机呢?”
“我有老婆,司机也有老婆。”
那就直说他给司机放假了呗,还说的这么绕圈子!
“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你动手揍人。”
那几个小流氓落在叶特助手里,简直可怜极了。被揍了一顿不说,还给警察叔叔抓了回去。抢劫未遂,那也是抢劫。
“那不叫揍人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教他们重新做人。”
“噗——!”
“那什么才叫揍人?”
叶承枢低头,挑眉,“想看?”
顾灵色连忙摇头,“不不不,一点都不想看。一点都不好奇!”
那种画面,她想一想就够带劲儿了,亲眼看?还是算了吧!
两边小商贩的叫卖声,很有活力,就越发衬托的他们这边死气沉沉了。
顾灵色咬了咬嘴唇,忽然很想逃离这条充满了生机勃勃的街道。
不必她开口,叶承枢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一样,搂着她加快了脚步。
仗着身高优势,叶承枢轻松的拨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,不费力气的就从人群中退了出来。
走出这条街道,一出去,便是另一幅截然相反的画风。
川流不息的车辆,一列列整齐划一的高楼大厦,霓虹灯与天际交汇,像极了天上的繁星。
没了小街道的热闹,多了大都市的冷淡。
即使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,两个人也还是相互依偎在一起,谁也没有先松手,当然,也没有人先开口。
两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顺着江边散步。俨然就是一对辛苦工作了一天出来散步的夫妻。
“夜景,很漂亮。”
抬眼望去,泛着波光的江面上,大大小小停靠了十几只小船,远处还有三五个观光游轮。江上的游客兴奋的吵闹着,江边的行人不时拿起手机跟相机拍照。
很热闹的场面。一点都不因为现在将近十一点的时间而有什么萧条之感。
“你喜欢?”
“嗯,很漂亮。”
“与其开发周边的城镇,破坏了城镇的安宁,用人工建设一些景点,不如利用现有的资源,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展现给游客。这就是我决定开发南江的初衷。”
而效果,显然是不错的。
现在来江南省旅行,到南江游玩一番,已经成了固定景点。很受游客的追捧与好评。
将目光从远处的游轮上收回,顾灵色隐了隐笑意,“嗯,你的眼光一直很毒辣。”
他的能力早就是毋庸置疑的了。江南省有他这个父母官,不知道有多幸运。
“过些天就是旅游文化节了,到时候会有盛大的烟火会。你喜欢的话,我带你跟柚子来玩。”
“好啊。”顾灵色一口答应,“柚子最喜欢看烟花了。当初在英国的时候,她就最喜欢在泰晤士河边游玩。劝都劝不住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忽然,叶承枢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。
但顾灵色听懂了。
“在省厅是我说的过分了,这不怪你的。”
舒昊天在欧洲大开杀戒,尤其是以伦敦为中心向四周辐射。伦敦,首当其冲就是受灾最严重的地点。不因为别的,只因为迪曼集团的大本营就在伦敦。
舒昊天闹的那么凶,迪曼集团自然要严阵以待的。那一阵子,真是鹤唳风声,俨然就是一场白色恐怖。后来,她在伦敦当然也呆不下去了,就只能跟章叔带着叶柚子灰溜溜的向法国逃去。
这中间,她们祖孙三个就跟个难民似得,到处‘流亡’。辗转了很多地方,最后才在法国安定了下来。也没别的原因,就是因为她大学里选修课学的是法语。如果当时她选修的是德语的话,这七年里,她估计就要在德国度过了。
现在想想,那段‘流亡’的日子,其实还蛮挺有意思的。苦是苦了点,但柚子平平安安的在她身边一天天长大,想到这里,也就不怎么觉得苦了。
身体苦,可是心不苦。
“当时我们穷的要死,勉强能混个在温饱线上挣扎。章叔在华人街的一间小诊所打零工,可委屈他了。明明在国内是享誉业界的教授,却在伦敦给人家当杂工。章叔都快郁闷死了,主要挣的还特别少。那时候本来就没钱,叶柚子还不懂事,天天吵闹着要去坐游轮。”
“章叔最疼叶柚子了,就背着我,从诊所打工完之后又去给人家洗盘子。然后攒了的钱,就带叶柚子去坐游轮了。我那阵子也忙,真的顾不上家里。等我发现的时候,章叔已经累病倒了。章叔那次病的可吓人了,也是从那之后,叶柚子才懂事起来了。”
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。因为尝编了心酸,所以更懂事。
顾灵色说的轻描淡写,但叶承枢听的却心脏一抽一抽的疼。
不尖锐,却持续不断的钝痛。
章医生是老爷子的私人医生,医术高超。医生,本该是最懂得照顾身体的人,却生生的累病倒了。该有多辛苦,并不难理解。
她虽只字不提自己的事情,但叶承枢却也是清楚的。
这样一个细心的她,为何连章医生超负荷打工都没注意到?因为,她也在超负荷的工作。只为了赚够能吃饱饭的钱。
比章叔更提前累病到的人,是她。
交代下去之后,并没有费什么功夫的她这七年的日子,叶承枢就了若指掌了。
先是她病倒了,后来是章医生病倒了。
那段日子,或许可以用地狱来形容吧。
693 怀念他的吻
“柚子很听话,也很懂事。章叔喜欢听京剧,从旧货市场淘了个CD机,又狠狠心买了一张京剧碟片。每天晚上都抱着柚子一起听戏。我没想到,柚子居然会一个人跑到街头卖艺赚钱。不过,也是托了柚子的福,那阵子我们的生活真是改善了不少。”
粉雕玉琢的小宝贝,本就是讨人喜欢。哪怕叶柚子叽里呱啦的胡乱唱几句,都会有很多人给钱呢。更何况,叶柚子还唱的有模有样。
这话听在叶承枢的心里,更是酸楚的难受。
他的女儿,他叶承枢的女儿,本该是被捧在掌心千般疼万般宠的小公主,却跑去伦敦的街头卖艺为生。
心疼的无以复加的时候,更是自责愧疚。
一想到他女儿,他老婆,吃的那些苦,叶承枢就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。
他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还吃不饱饭,他一点都不知道!
他让江南省的GDP名列全国又能怎样?
不管他有多么辉煌的政绩,至此一点,就宣告了他的无能。
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
他连家都没齐,有什么资格治国平天下。
心头一抽,鼻尖也酸楚了起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是今天叶承枢说的第二句道歉。
“如果当时我在你们身边就好了。”
“嗯嗯。”灵色摇摇头,“不怪你。是我自己要躲着你的。”
其实以章医生豪华的履历,只要他亮出身份,随便去哪家大医院,都能谋取一个高薪又轻松的职位。最不济,章医生还能去大学里代课。他本来就是博士生导师么,在业界厉害着呢。
可他们不敢。因为一旦亮出章医生的身份,叶承枢很快就能找到他们了。
网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?
自己选的路,跪着也要走完。
既然当初选择了要离开叶承枢的羽翼与庇护,那吃这点苦,是必须的。
要是不想吃苦,她买张机票回来就是了么。
说好了要独立,要能独当一面,她吃点没什么。
“只是委屈柚子了,如果不是我说什么任性的要独立的话,如果不是我把她从你身边带走的话,她大可以在你身边做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,所有人都宠着她,疼爱她,锦衣玉食,享受着最好的生活,接受最好的教育。哪里需要跟着我,为填饱肚子发愁。”
叶承枢抿了抿嘴唇,“女儿很听话。”
“非常听话!从章叔累病倒之后,她就再也没让我费心了。生活很独立,什么都可以自己来。甚至,她还能帮我去买菜,让我打完工回来可以多休息一下呢。房东太太是华侨,她很同情我们。当时不是没钱么,就没条件送叶柚子去上学。房东太太就把她儿子的课本送给我们了。叶柚子就自己学习,我跟章叔有空了就教教她,没空了她就自学。喂喂,你知道么,到了法国之后,我不是遇到海棠了么,条件简直好的不行不行了。送叶柚子去学校的时候,她是以第一名的成绩入校的呢!”
“嗯。我知道。叶柚子很乖,很听话。”
女儿越是懂事听话,叶承枢心里就越是难受。
他的女儿,不需要懂事听话,更不需要自主独立。他的女儿,只要漂漂亮亮的被捧在手心当一个小公主就好了。不需要,这么早的独立坚强。
“其实你也别太在意了,女儿跟你恶作剧没什么恶意。她很爱你的。”
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“女儿再懂事听话也是个孩子啊。她心里有点怨气也是正常的。其实女儿经常念叨你,我打工的时候没人陪她,她就捧着你的照片看着看着就笑疯了。后来到了法国,条件不是好了很多么。女儿每天一放学就扑在电脑前边,只搜索你的消息。还是看着看着就笑疯了。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乐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叶特助,不会说话了?只知道嗯嗯嗯的点头。”
“心疼。”
所以说不出话来。
不能陪在她们身边照顾她们,现在说再多抱歉的话,也于事无补。他老婆女儿吃的苦,不会减少一点。
“不用心疼啦。小时候吃点苦也好。这样柚子就不会跟小雅一样,成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了。”
“如果可以,我宁愿女儿像顾宝贝一样。”
刁蛮任性,蛮横无理。
也比这样的懂事,要好。
“对了,小雅怎么样了?有没有乖乖的?”
“在国外念书之后就留在那边工作了。应该还不错。”
“应该?”
叶特助嘴巴里也会冒出这种不确定的词语么?他不是应该万事尽在掌控之中的么,问他什么他都能准确无误的回答,这才是叶特助。
“你都不在了,我没义务再管顾家。”
这七年里,他一边等待她的同时,又一边拒绝与她相关的人和事。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多嘴,他也刻意躲避,所以即使身处同一座城市,顾家现在成了什么样子,他一概不知。知道顾宝贝留在了国外,还是因为顾宝贝每年过年的时候,会给他发一封电子邮件道一句新年快乐。
不是特意发送,而是群发的那种。
他才知道顾宝贝一直在国外,并没有回来。
所以他便没有中断每个月都固定向顾宝贝的账户上,汇去一笔不多不少的生活费。
“……经历了那些事,小雅怎么样都该懂事了才对。”
“女儿……”天上地下唯他独尊的叶特助,这时候也犹豫了,“女儿她,很怨我么?”
“她更爱你。”
“那你……?”
“很爱你。”停下脚步,目光直直的望着他,平静的道:“也很恨你。”
望着她的眼睛,叶承枢动了动喉结,没说话,只是从鼻尖儿嗯了一声。
她爱他,他知道。
不然,她就不会带着女儿回来了。
她恨他,他也知道。
因为,他也恨他自己的无能。
江边的夜风吹气,带着丝丝的凉意。
他垂眸,不意外的看到了她被风吹起的衣衫下的肌肤。
她还是跟记忆里一样好看。
可岁月啊,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痕迹。不重,却无法掩饰。
除了眼角嘴角的皱纹,她的肌肤还是那么的柔软光滑。
唯独——
小腹上一道深深的伤疤。
大掌,带着微颤的抚摸了上去。
“很痛么?”
“剖腹产挨了一刀,你说痛不痛?”
“对不起。”
顾灵色不自在的后退一步,尴尬的笑笑,“叶承枢,你别这样。你这样我感觉很别扭。”
这辈子都没跟人说过对不起的男人,今天一遍遍的重复对不起。搞的她都想跟他道歉了。
对不起,她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叶特助,变成了这幅德行。
对不起,她让叶承枢露出了这幅表情。
“我很痛。”
“柚子又不是你生的,你痛什么。”
“心痛。”
“……叶承枢,甜言蜜语说多了,效果就打折扣了。”
“老婆,我——”
“二位!要不要划船呀?可便宜了!一个小时八十块钱!”
忽然从旁边跳出来的大婶,打断了叶承枢酝酿了很久的话。
“啧啧,划一个吧?!又不贵,在江边划船欣赏夜景,多浪漫呀!这样,天儿挺晚了,我就五十块钱给你们划一次咯!”
大婶滔滔不绝的推销着,叶承枢面无表情,但顾灵色就是知道这男人不耐烦了。
连忙抓住他的手腕,“站着也怪累的,不然就划一下吧。”
因为她也这样在街头推销过东西,所以很明白这其中的辛酸。于是就能帮就帮了。
不管顾灵色说什么,叶承枢都只有一个回答。
“好。”
大神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儿,连忙招呼着他们两人上了船。
并不是豪华的游轮,而是恨简陋的,也很幼稚的——
天鹅船。
付了钱,坐上了船。
顾灵色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全手动的啊!”
再一侧头,不厚道的笑了。
叶承枢身高的优势,在今天真的完全都变成了劣势!
先是在烤鱼店因为腿太长做的很憋屈,现在又是坐的很憋屈。
看那两条犯规的大长腿可怜巴巴的踩在脚踏板上,顾灵色就是忍不住的想笑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叶承枢嘴角一抽,面无表情的踩踏板,幼稚的天鹅船发出吭吭的响声,起航了!
多亏了叶承枢有常年坚持锻炼的习惯,不然这船踩到一半,就真该累死个人了。
望了望四周,他们已经距离江边有不断的距离了,旁边倒是有几个跟他们一样深夜来划船的情侣,把船划到江边,然后就停下来谈情说爱了。
他的额头上,已经有了汗珠。
顾灵色怕他累着,连忙道:“这儿景色挺好的,先休息一下吧!”
叶承枢又使劲儿蹬了几下踏板,远离了谈情说爱的情侣,这才停下。
“年纪大了,体力跟不上了吧。”顾灵色随口戏谑了一句,将他的方格手帕又拿了出来,侧身,撩开他的黑发,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。
享受着她的照顾,鼻尖儿下,一缕他熟悉的芳香钻了进来,挠的心痒痒的。
叶承枢轻笑,“四十岁的男人是什么?”
“叶特助,别害怕。四十岁的男人,也还是一枝花。你是咱们江南省的一枝梨花压海棠,放心吧。你永远是同年龄层里最帅的那一个。就是跟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比也不差。”
“顾经理,你这算安慰我么?”
“我也在安慰自己。”顾灵色叹气,将手帕塞进了他的手心,“怎么一转眼,就奔四了呢!”
“顾经理,别害怕。你永远是同年龄层里最美的那一个,就是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比也不差。”
她拿来安慰他的话,又被他原封不动的回敬了回来。
顾灵色轻笑,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长发,“我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比什么,哪里能比过人家。我啊,能在你心里是最美的,就足够了。”
“你当然是。”
不知道是这里的气氛太美妙了一点,还是这里的气氛太浪漫了一点。
很自然的,叶承枢就搂住了她,压了下来。
当被亲吻的一刻,顾灵色才意识到。
这样一个吻,她怀念了多久,也期待了多久。
694 他们的孩子,本该有两个
一个吻的情绪,可以很复杂。
这是个很干净很纯粹的吻。只是为了传达长达七年之久的思念。与其说这是吻,不如说,这是——
再多的语言都已经苍白无力,唯有用这种方法传达传达出自己的思念。
这样来形容,更为贴切。
他的嘴唇只是压在她的嘴唇上,便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了。
画面,定格在这一幕。
眨了眨眼睛,借着江上游轮霓虹灯的亮光,她浅浅的月牙眸子,亮晶晶的望着他。
都说接吻的时候,闭着眼睛的人爱的比较深。
这句话,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谈过恋爱没爱过的混账东西说的话。
就是因为太爱了,所以才要睁开眼睛看着他,因为少看他一秒,都觉得像是被人偷取了什么东西。
“唉……”
也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叹息。
带着暖气温度的大掌,覆盖在了她的眼皮上。
“好好地,又哭什么。”
深深的无奈,夹杂着心疼跟宠溺。
她哭了么?
不应该啊,她笑的挺灿烂的啊。
“别笑了,丑。”
大掌将她的脑袋霸道的按在他的胸前。
他轻轻的叹息,“不哭了,好不好?”
“脑子里积的水,不是眼泪。”
“嗯,那就流干吧。”
从最开的无声落泪,到低声啜泣,再到最后的放声大哭。
顾灵色哭的撕声力竭,哭的毫无形象,哭的无所顾忌。
叶承枢心疼的给她擦眼泪,可那豆大的泪珠像不要钱似得,怎么擦也擦不完。
抽了抽鼻子,顾灵色到后来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哭了。
可能,只是单纯的发泄吧。
姓叶的懂得个屁,她等了七年,才等到他的怀抱。不管在国外的日子有多苦有煎熬,她都不哭。因为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了,她不能哭。她要是哭了,叶柚子怎么办?
她自作主张的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。
唯有,在他的怀里,她才可以放肆的哭一场。
“顾灵色,你再哭,我就把你扒光。”
眼泪一抹,不理,继续哭。
“然后把你扔进江里。”
威胁她?那她就哭更大声给他瞧瞧!
“然后,我也跳进江里陪你一起丢人。”
“噗……”
闻言,顾灵色破涕为笑。
“叶,叶承枢。你现在,真,真是太无耻了!”
哭的太厉害,说话都一抽一抽的。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叶承枢深深的感觉到了无奈两个字怎么写。
长臂一捞,将她扯进怀里,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,帮她顺气。
“过了七年独居生活男人的生理需求,远超过你的想象。”
“噗——”
她简直不敢认了,这男人,还是那优雅无双翩翩贵公子么?
压根就是个色鬼么。
“知道你心里委屈,适当哭一哭也好。你这样哭,伤身。”他说。
他说:“再缓缓,我送你回酒店。别让女儿看到顶着个金鱼眼。不然,女儿又该埋怨我欺负你了。”
一早就知道叶承枢喜欢女儿的很,可真当他疼女儿胜过疼她的时候,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嫉妒。不过,却是高兴的嫉妒。
他说:“其实,柚子已经是老天赐给我的礼物了。我不会也不敢再奢求什么。我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绝后的准备,柚子的降临,真的是老天爷优待我。我有柚子,有你,此生无憾。”
没错,她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柚子,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礼物。一份最珍贵的礼物。
所以,才给她取名柚子。谐音保佑的佑。也是庇佑的佑。
希望这孩子能一声被庇佑,平平安安的。
他说:“我现在只想好好的补偿你们母女。连同……那孩子的一份。”
后半句话,几乎听不到。
可顾灵色还是听到了。
她心尖猛地一抽,疼的她眼泪又溢了出来。
那孩子……
她跟叶承枢的孩子。另一个孩子。
她跟叶承枢,本该是有两个孩子的。可现在,他们只有一个叶柚子,那孩子,没了。
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颤,顾灵色搂紧了他,也被自己深深的塞了进去。
“叶承枢,我——”
“别抬头!”
小手,把他的衬衣都快抓破了。乖乖听他的话,没有抬头。
高傲如叶承枢,肯定不愿意让人看到他没出息掉眼泪的画面吧。
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是未到伤心处。
现在的叶承枢,是到了伤心处吧。
哭了,叶承枢他……
哭了。
滚烫的泪滴,从他的脸颊滴落在她的后脖子,很烫,是能灼伤肌肤的滚烫。
他皱一皱眉头,她都不忍心再去看。
而现在,他哭了。
“叶承枢,我不恨你了。也不怨你了。好不好?”
所以,你别哭了。
“傻丫头。”
头顶,传来一记低沉的声音。
大掌狠狠的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你才别哭了。”
顾灵色抬头,泪眼朦胧的望着他。
他的眼眶通红,却没有眼泪。鼻尖儿也红红的。
她都有点怀疑了,刚才那灼热的眼泪,是她的错觉么?
两双通红的眸子,四目相对。
一个比一个像红眼兔子。
顾灵色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“跟我说说那孩子,好么?”
微颤的声音,却已经找回了冷静。
顾灵色不愿谈及,便冷冷的道:“你手下的强兵悍将没有调查出来么?”
知道那是她心底最痛的创伤,叶承枢并没有强迫她揭开伤口。
报告上写的很清楚,那孩子平安的在她腹中存在了八个月又十七天。然后,那孩子就……就没了。
他甚至不敢去想,当她抱着那浑身是血的孩子是一种怎样的心情。
他不敢去想,那孩子的小身体在她怀里一点点没了温度,她是种怎样的心情。
他更不敢去想,当她亲手把那孩子葬在土中的时候,又是怎样的心情。
他不敢去想,因为,连他都快要无法呼吸的窒息了,她的心情,他没办法去想。
“都过去了,好么?”
他会把那孩子的一份全部都疼爱在叶柚子的身上。让柚子代替她的哥哥,健健康康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的活下去。
“所有的苦难,都过去了。”
那个夜晚,他一遍一遍,不厌其烦的重复着,安慰着。
可他的眼眶,却比她更通红。但,他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。
顾灵色想,哭不出,才更难受吧。
那幻觉一般的一滴灼热泪,已经是这高傲的男人最痛苦的表达了。
她尚且能够在他怀里痛哭一场,可叶承枢他,却连眼泪都不能流。
他是男人,是丈夫,是父亲,所以咬牙也得坚持。
他不可以,流露出脆弱的情绪。
要不然,她得哭成一条狗。
虽然,她现在已经哭成一条狗了。
划船到岸边的时候,顾灵色是没脸见人的。不用照镜子,她都知道她现在有多狼狈,有多可笑。
索性叶特助是个温柔又体贴的男人。
知她没脸见人,他便用西服外套罩在她的脑袋上,一路抱着她,直到坐上出租车。
刚才那卖力推销的大姐,还很诧异的望着他们的背影自言自语。
“好好的划个船,多浪漫的事儿,咋还红了眼眶呢?!”
缩在他怀里的顾灵色,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叶特助不自觉抽搐的嘴角。
给人看到自个儿通红的眼睛,叶承枢杀人的心都有了吧?!
真难为他还要面无表情的摆出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。
可那脚步,却明显加速了。
原来,叶承枢也怕丢人呢。
“章叔很自责。他一直觉得,是他的无能才没能救下那孩子。他一直说,如果,如果他的医术能再高明一点的话,那孩子就不会死了。”
“可我知道,那不怪章叔。也不怪任何人。我想,或许是因为我跟那孩子没缘分吧。所以他才不肯留在我身边。再不然,就是我没福气,没能留住那孩子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叶承枢面无表情的将她的脑袋重新按在自己的怀中,“就算是没福气,也是我没福气,没能留住那孩子。”
哽咽了一下,顾灵色却坚持的说道:“其实那孩子一生下来,就……”
“是死婴。”叶承枢强忍着,也残忍的说道。
不迈过这道坎,她的心魔就驱除不了。会一辈子被折磨的。
“没,没错!”咬咬牙,顾灵色道:“那孩子一生下来,就没了心跳。可章医生没有告诉我。因为那时候,柚子还在我肚子里没有生出来。章医生怕刺激我,继而再有更大的危险,就没有告诉我。后来又折腾了六七个小时,柚子才出生。柚子一出生,我就虚脱的昏厥了过去。”
心里是极其不愿意在回忆当时那个场面的,但顾灵色认为,叶承枢身为父亲,他有权利知道。
她没资格,隐瞒着他。
他手下的精明悍将可以把她这七年的经历调查的一清二楚,可这些事,他们调查不出来。而叶承枢,有权利知道。
强忍着痛苦,顾灵色一字一句的叙述着。
“大出血。我差点死过去。等我醒来的时候,只等到了章医生的一句话。他说,男孩死了。女孩在保温箱,还未脱离危险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又昏厥了过去。再次,再次醒——”
说到这里,顾灵色已经说不下去了。
语气颤抖的,让叶承枢随着她心抽着疼。
他紧紧搂住她的肩膀,咬牙道:“别说了。我可以不知道。”
那是他的儿子,没了。他痛苦,顾灵色比他更痛苦一千倍,都不止!
他是很想知道,但如果这是建立在她痛苦回忆的基础上,他可以不知道。
就像他刚才说的,柚子能平平安安,已经是老天爷恩赐他。
没了,就是没了。他们再痛苦也于事无补。
他能做的,唯有珍惜眼前人!
695 呐,再结一次婚好不好?
“嘿,你说,这叫什么事儿啊!”
出租车司机狠狠的吐出一口烟圈,望着自己的车,以及在他车上的一男一女。蹲在马路牙子上,良久无语。
要不是口袋里的白花花大洋,他才不大晚上的来这儿吹冷风呢!
这俩人,说要到酒店,到了酒店门口吧,又不下车。反而是给了他钱,让他下车。
都到酒店门口啦,他俩就不能上去说么?
给他的钱,够开个挺豪华的套间了呢!
舒舒服服的在酒店里,爱怎么聊怎么聊,想怎么聊怎么聊。何苦要窝在他的车里聊?
所以才说,有钱人的想法,怪!他们想不来!
车厢内。
“不!”
顾灵色却很坚定的摇头。
她说,“叶承枢,你该知道。”
见她笃定,叶承枢虽然心疼,却也顺着她没有组织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坚持不下去的时候,你随时可以停止。”
随着顾灵色轻轻的声音,她这七年的生活,慢慢在叶承枢眼前拉开序幕。
……
七年前。
她乘坐江南省军方的货轮,整整五天,过着见不到太阳的日子。幸好一路有章医生的悉心照顾,再加上有高政委的打了招呼,货轮上执行任务的官兵们对她与章医生也多加照顾,日子到也不算太难过。
当她最开始听到章医生说孩子没事的时候,她惊呆了。
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她以为,那是章医生再安慰她。可当她抚摸到自己鼓起的肚子,她知道,这是事实,不是她的幻觉!
她的孩子,平平安安的在她肚子里!
得知这个消息之后,她第一反应是——
回去!
告诉叶承枢这个消息,不然,他该多悲伤啊!
孩子没了,她也跑了。
可开弓没有回头箭。在茫茫的大海上,她回不去。
等消化了这个事实,她冷静下来了。要回去的念头,自然被打消。
孩子,平安无事,当然好了。可她跟叶承枢之间的问题,最大的原因也并不是孩子。孩子的‘没了’只是一个点火索而已。
章医生都已经告诉她了,他怎么可以,怎么可以把她当傻子一样玩弄于鼓掌之上!如果没有那辆忽然出现的三轮车,她是不是已经被他送去了他的私人小岛上,完完全全成了被他养起来的金丝雀!
这让顾灵色怒不可遏起来。
她当时就知道,她跟叶承枢之间完了。彻底的完了。
章医生甚至都没有说服她,便答应了要陪她一起。因为,她腹中怀的是叶家的孩子,他要照顾叶家的孩子,不能让叶家这一辈第一个孩子出事。
五天后,货轮到了某岛进行补给。在那里,她与章医生下了船。换搭乘英国的游轮,然后便前往到了英国。临走的时候,一直负责照顾她跟章医生的军官,给了她一笔不小的钱。只说是高政委让给的,顾灵色也没矫情便收下了。
出门在外,她又怀有身孕,没有钱怎么生活。
最初在英国的几个月,她的生活还算优渥。高政委给的那笔钱数目不小,章医生那边高兰女士也给了他一笔钱。
如果,没有难产这件事,她跟章医生不至于为生计发愁。
分水岭,就是分娩的那一天。
分娩之前,她跟章医生租住在一间还算不错的公寓里。分娩之后,她跟章医生就成了难民,绝对意义上的难民。
因为难产,她在医院住了将近三个月才能下地走路。而叶柚子,也因为早产身体十分虚弱,一度在保温箱里差点死去。在这期间,花费数额巨大。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。
她跟女儿,是被赶出医院的,因为交不起高昂的住院费与医疗费。
幸好身边还有章医生,而她跟叶柚子也度过了危险期。有章医生在身边悉心照顾,母女俩身体总算是没有大碍。
可顾灵色,却一蹶不振的换上了抑郁症。
她的一个孩子,死了。
她含辛茹苦怀胎十月的孩子,死了。
她甚至,都没能看到那孩子一眼!
她甚至,都没有能抱那孩子一下!
她所看到的,只有一座冰冷的坟墓。
那里边,睡着她的儿子。
她哭过,她闹过,她甚至还一度酗酒。可她的儿子,回不来了。
她儿子,没了!
那段日子,顾灵色现在回想起来都触目惊心,不忍回忆。
是章医生的一巴掌,将她打醒了。
他说,她要再这么下去,别说儿子回不来了,她的女儿也得死!
当章医生把小小的肉球放在她怀里的时候,她哭了。抱着叶柚子,哭的嘶声裂肺。
整整一夜,她哭了睡,睡醒了又哭。在梦里都在哭。
她用了一夜的时间,祭奠她死去的儿子。然后在第二天,封尘这段回忆,遗忘这个孩子的存在。
章医生说的没错,她儿子死了,不是没了,是死了。可她还有一个女儿,她得为了女儿努力。她也不能够,把担子都压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身上!
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章医生都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冷漠的却医术高超的教授了。他瘦小成一团,佝偻着脊背,原本被保养得极好的脸,也苍老的不像话。
她一直沉浸在她的悲伤中,忽略了这段日子的生计全靠章医生一个人维持。
她跟柚子都需要营养品,更需要吃的有营养。她那段日子里顿顿大鱼大肉,却忘记问一句,章医生你吃了没有。
所以在几个月之后,章医生一病不起,并不让人惊讶。
他是生生被累到的。
于是,生计的重担就压在了她的身上。她住院的时候,章医生给她最好的一切。现在章医生住院了,她自己不吃饭,也得拿出医药费。
她最拼命的时候,曾经一天只睡三个小时,其他时候都在打工。最高的时候,一天打过六分零工。
洗盘子,发传单,当保姆,洗厕所,代驾、服务生,她什么都干过。
很快,她也就病倒了。
最后,生计的担子就落在叶柚子的身上。
叶柚子在街头卖艺。在国外,那个叫行为艺术。可章医生说,那跟乞讨有什么区别?
他还说,叶家的孩子,可以穷,但绝不可以没有尊严。
到了吃不饱饭的时候,章医生还执着于叶家两个字背后的光环。
其实,顾灵色可以理解他。
叶家。只听名字,就是多么高高在上的存在。
可是没有办法,吃不饱饭的时候,抢劫她都想过,更何况是乞讨呢。
不管怎么说,那段日子他们的生活的确改善不少。可章医生,却比之前更加憔悴了。他每天念叨最多的一句话,就是他对不住叶家,对不住老爷子,对不住……叶承枢。
有他在身边,竟然让叶家的长孙女去乞讨。
在伦敦呆不下去,也是因为这个。
章医生为了不让叶柚子去乞讨,暴露了身份。
他匿名给某间医学类的杂事投了论文,很顺利的就发表了,然后获取了丰厚的报酬。可没多久,章医生的身份就暴露了。
顾灵色不懂医术,她却也明白一点。章医生就是随便写点东西,那也是价值千金的宝贝。这样的一个人,隐藏不了太久。
而迪曼集团,可以说在伦敦一手遮天。相当于叶家在江南省。
成了这样,他们哪里还敢在伦敦逗留。若是给迪曼集团抓走,生死都还未可知呢。
也是自那之后,章医生再也不敢做任何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。
迪曼集团在欧洲的势力很大。就算他们离开了伦敦,也难保不会被迪曼集团的人找出。一旦给迪曼集团找出来横尸街头,还不如乖乖回江南省跪下给叶特助道歉呢。至少,不会死。
接下来,他们便辗转到了法国。
顾灵色最开始应聘的职位,其实是保洁员。她法语很蹩脚,除了保洁员的工作,不可能找到其他高薪的职位。日子变好,是从遇到柳海棠开始。
看到叶家的少人竟然给他们公司扫厕所,柳海棠当时都世界观都快崩塌了。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,柳海棠稍微滥用了一下自己的权利,让她给自己当了助手。不至于再去每天跟厕所打交道。
听她的叙述,叶承枢面无表情,只是捏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。
为何那双柔软的手,现在变得粗糙。
为何她会恨他,他都明白的。
顾灵色叙述完之后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两个人坐在出租车内,良久无语。
后来,还是叶承枢打破了这份沉默。
他说:“柚子明年过生日的时候,带我去看看那孩子吧。”
“好。”
他有公职在身,不可能出国。哪怕是退休多年的叶南川,也还是不能出国。因为,他们曾身居要职,掌握着太多的机密。
可顾灵色从不考虑那些问题。既然叶承枢说了,他一定有办法的。只是现在对顾灵色没有想到,叶承枢的办法会是那样的决绝,引起了那样大的风波与震荡。
她说,“叶承枢,过来。”
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但叶承枢还是乖乖的凑了过去。
取下脖子上的项链,将挂坠一分为二。拉过他的大掌,将挂坠小心翼翼的放在他的手心。
一个小小的钻石挂坠。却让叶承枢的心脏猛烈的抽搐了一下。
那种犹如电击的感觉,让他感觉很奇妙,也很奇怪。
“什么?”
“求婚的钻戒。”
“你要跟我求婚?”
“嗯。七年前是你跟我求婚,现在我跟你求婚。叶承枢,我们再结一次婚,从头开始,好不好?”
696 叫爸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