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0章 只喝夫人炖的汤
谢玠进了松风苑,却看见廊下还有几位管事候着等着听差,前堂中也有几位管事婆子坐着等。
而裴芷正坐在堂中,手边放着几本册子,在她右侧下首有两位执笔的女使在忙碌记着。
谢玠驻了足。
他特地没让人禀报,就是想看看她平日在家中是什么样的。
果然,他今日便看见不一样的裴芷。
一身浅蓝锦锻长裙,缎上绣着富贵团蓝白团花,将她肤色衬得越发雪白。
露在袖外一双纤细玉手拿着册子,正侧头与管事婆子说话。
耳上一副精致的金钩缀蓝宝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着,宝石光华映衬着她的侧脸,秀美如画。
她听从他的话不再做素净打扮,但还是偏爱宝蓝、水绿、黛色等冷色缎子的衣裳。
这些普通人穿着会显老气的料子,在她身上竟有种冷极生艳之感。
谢玠静静看着,深眸处有莫名的情愫翻涌着。
直到堂上有人看见了谢玠,呆愣过后赶紧低声提醒裴芷。
裴芷见谢玠回来了,愣了愣连忙迎上前。
“侯爷怎么这么早回来了?衙门没事了吗?”
她一边说一边让丫鬟去主屋准备洗漱器皿,然后沏茶去。
几位管事婆子纷纷上前给谢玠行礼问安。
谢玠抬了抬手,微微蹙眉:“怎么做到这么晚还在吩咐事?”
裴芷道:“快到中秋了,想起事多心里便急了些,让各处管事过来问问往年按章程是怎么过的节。不知不觉便迟了些。”
“侯爷先回主屋歇着,我这边快吩咐好了。”
谢玠点了点头,又特地捏了捏她的手,这才举步往后面去了。
裴芷被他捏了手,一回头见到几位管事婆子眼睁睁瞧着,像是瞧见了不得了的大事似的。
她原本早就习惯了两人的亲昵,但冷不丁想起谢玠这副样子那些管事婆子可不曾见过。
可不是?
谢玠从前冷得和一座冰山似的,下人们只有畏惧,从来就不知他还有温和的另一面。
裴芷面上微微红了红,只能装作不在意,轻咳两声。
“刚才说到了哪儿了?”
几位管事婆子都是过来人,一个个面上带着笑,纷纷说了还差哪些。
……
谢玠回到了主屋,看见罗汉床上放着一堆写好的宣纸。
他随手拿起来看了看,不由薄唇勾起。
上面写的是中秋节要做的要紧事。
应该是她口述,女使在旁边记录。所以写的都是通俗易懂的口水话。
正巧丫鬟捧了茶进来,又上了一碗燕窝秋梨甜汤。
谢玠看也不看:“放下吧。”
丫鬟怯怯道:“夫人吩咐过,秋日到了,侯爷可以喝点秋梨水润润嗓子。”
谢玠垂眸看了那碗甜汤,微微蹙眉。
丫鬟生怕他怪罪,赶紧又道:“夫人说了,不甜的。这一碗是夫人亲自下厨给侯爷炖的汤。”
谢玠勉强“嗯”了一声,拿了银勺慢慢喝了起来。
果然是不甜,还放了几味药材。
果然是她亲自做的,知道他不爱吃甜的。
旁边的丫鬟心惊肉跳看着谢玠竟然喝了甜汤,才算松了一大口气。
听说侯爷不爱喝甜汤,看来也不算全是真的。
侯爷只喝夫人炖的汤,什么甜的咸的,他都喝。
裴芷在前堂忙完了,才回了主屋。
她一进门就看见谢玠换了一身常服,正坐在罗汉床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没来得及收好的记事纸。
裴芷面上一红,赶紧上前抢了过来,仔细折好了收了起来。
“大爷不要偷瞧。”
谢玠面上还有刚才看那些东西时露出的浅笑。
他慢慢道:“为何不让我看?”
裴芷看了他一眼,看见了他唇边不怀好意的笑,越发羞恼。她让女使记得这些就是口水话。
什么“中秋记得有位远房的姑奶奶,爱吃酸笋,席面上记的上一份酸笋炒腊肉”之类的。
“这些都是口水话。大爷看了会笑话我的。”
裴芷收好记事的纸,打算夜里还看一次。
她没有谢玠过目不忘的好记性,所以打算用笨办法办好这次中秋节。
谢玠见她面上有疲惫之色,便拉着她坐下来。
“这些事就交给下人去做。你一个人哪能三头六臂都做好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再说府中每年花了那么多银子养了这么多人,难道他们都是白吃饭?”
裴芷知道与他说不清楚,便不在这个话头上往下说。
她说起了今日谢大夫人送了补品与秋梨。
道:“婆母病中还让人送来补品,十分好了。
谢玠看了看旁边空了的碗,淡淡道:“既是母亲给的,你就自己用。秋梨也不是什么稀罕物。”
谢大夫人的意思很明显,先服软罢了。
不过还有些话他不愿意说,只当母亲都是好意。
裴芷探问:“明日一早我打算去给婆母请安,顺便也问问她药吃得如何。”
说着,她又将谢大夫人拿来的方子给谢玠看。
“婆母今日还让人拿来药方子让我帮忙参详。我看着都还算对症。”
谢玠在一旁喝茶,淡淡听着她絮叨。
裴芷见他没反应,眉宇间也没有什么担忧神色,心里也不知是喜多一些还是忧愁多些。
自家夫君对父母果然没什么亲近之意。
父母有什么事,对他而言都是淡淡的,像是在听陌生人的事。
这样好处是,她作为儿媳,不用担心夫君为了孝道弹压自己。
但夫君对父母这般冷淡,她总觉得他应该是经历了什么坏的事,有了心结。
她内心深处是不愿他带着心结过日子,但也知道,她不该多管闲事。
谢玠见絮叨的小妻子突然不吭声了,眸光便落在了她若有所思的面上。
芙蓉玉面,娇柔又妩媚。
她当真比从前好看许多。
从前心事重重,眉眼间压抑着,如今沉默着的郁气一扫而空,现在是生机勃勃的好奇。
谢玠忽地伸手捏了捏她雪粉似的面颊:“你想说什么就说。不用顾忌我。”
裴芷想了想,轻声道:“我还是想着与婆母缓和下,不然婆母难做,我也难做。”
“大爷夹在中间,将来也会难做的。”
谢玠漫不经心听着她的话,失笑:“我有什么难做的?”
他一伸手将她熟练抱在膝上,道:“你忘了,年后我们便要去侯府住着了。”
“就算分家父亲不同意,总之也能过我们逍遥清净的日子。”
“你不用管他们,这是我给你的话。”
“这话你为何不记在几张纸上?这才是你最该记住的。”